吴院长干涩的喉结重重上下滑动。一滴浑浊的冷汗顺着他眼角的褶皱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上。
厚重的牛皮纸袋悬在半空。
纸袋右上角,那枚鲜红的、带着五角星的绝密蜡封,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令权寒的森严威压。
苏南星没有立刻去接。
她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清泠的桃花眼微眯,视线犹如实质般在那枚钢印上扫过。
随后,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指尖。
没有用拆信刀。
拇指与食指捏住封口红线,手腕一翻。
“嘶啦——”
粗糙的牛皮纸被干脆利落地撕开。
两份盖着中央大印的红头文件,顺着袋口滑落在光可鉴饶红木桌面上。
苏南星低头,视线飞速掠过纸面上的铅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吴院长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苏南星的脸色,试图从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庞上找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没有慌乱。没有震惊。
苏南星的唇角,反而一点一点向上拉扯,勾起一抹嗜血且傲慢的冷弧。
“国际医药博览会。”
她轻叩着桌面,指骨敲击实木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那群西方的医药寡头,在咱们这儿吃了瘪,不甘心。打着医学交流的幌子,把博览会办到了京城的大门口。”
苏南星将文件往前一推,冷笑出声。
“想在咱们的地盘上,用他们所谓的现代西药,把华国的中医踩在脚底下碾碎。借机垄断咱们国内刚刚开放的庞大市场。”
吴院长听完,腿肚子直转筋,双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这……这帮洋鬼子是狼子野心啊!咱们国内的医疗器械和西药研发,落后人家几十年!这场博览会,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所以,上面点名要我去。”
苏南星站起身。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绵延数公里、日夜不息的现代化制药流水线。
“华国医药界,现在拿得出手的,只有南渊特区医药。他们要踩着华国的脊梁骨吸血,我就崩碎他们满嘴的牙。”
“砰!”
话音未落,办公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震落扑簌簌的白灰。
霍渊舟大步跨入。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脚下的军靴踏出冷硬的节拍。宽阔的肩膀将常服撑得紧绷,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尚未褪去的硝烟与修罗煞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
修长粗糙的大手一扬。
“啪。”
一份同样盖着绝密红戳的军方调令,被他随手扔在了苏南星的那份文件旁边。
苏南星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份军方文件上。
【兹调任南方军区两栖特战大队大队长霍渊舟同志,即刻进京。履新京城卫戍区总指挥官。】
卫戍区。
那是镇守国家心脏、拱卫京畿的最核心军事力量。
调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将领去当卫戍区的一把手,这在华国建军史上,前所未樱
苏南星挑起一边眉毛,视线从文件移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
“升官了,霍指挥官?”
霍渊舟没理会旁边的吴院长。
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壁,将苏南星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男韧下头,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后颈。
“京城那帮老头子,怕你在博览会上动静太大,惹急了那帮外国资本家,搞暗杀投毒的下作手段。”
霍渊舟嗓音低哑,透着股饮血的冷酷。
“他们把我调回京城,就是去给你当门神的。”
他低下头,滚烫的薄唇擦过苏南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媳妇,放手去干。在京城,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丝,老子不管他是哪国的洋鬼子,一律就地击毙,骨灰都给他扬进护城河。”
夫妻俩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一个是手握百亿商业帝国、杀人救人皆在翻手之间的毒医女王。
一个是统御三军、战力碾压一切的修罗兵王。
南渊岛的新手村地图,已经被他们彻底推平。
现在。
夫妻俩的战场,将以一种最狂傲、最不可阻挡的姿态,同时转移到国家的心脏!
……
三后。
南渊岛军用机场。
海风卷起跑道两旁的杂草。
一架通体涂装成银灰色、印着军徽的大型军用专机,静静地蛰伏在跑道尽头。
四台巨大的螺旋桨发动机开始预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空气,气流在跑道上卷起一阵狂风。
机舱内。
空间宽敞,几排真皮航空座椅相对而设。
“哇!飞飞!”
五岁的霍定海穿着一身定制的缩版迷彩作训服。家伙趴在厚实的防弹玻璃舷窗前,两只肉乎乎的手死死贴在玻璃上,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外面越来越的跑道。
“咔吧。”
霍定海兴奋过头,五指一用力。
那块足以抵挡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的航空防弹玻璃,竟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玻璃边缘,硬生生被他抠出五道浅浅的白色指印!
“霍定海。”
一道清泠没有温度的嗓音,从后方飘来。
家伙浑身一僵。
他触电般缩回手,赶紧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转过头,讨好地冲着靠在真皮座椅上的苏南星咧开一个缺了门牙的傻笑。
苏南星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米色风衣,长腿交叠,手里翻阅着博览会的参展商名录。
连眼皮都没抬。
“再敢抠飞机,把你从三万英尺扔下去喂海鸥。”
定海缩了缩脖子,赶紧溜到对面的座椅上。
对面。
五岁的霍平波穿着一身粉色的洋裙,扎着两个丸子头,乖巧得像个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一条色彩斑斓的南美箭毒蛙,正趴在几片绿叶上。
平波拧开罐子盖,伸出白嫩嫩的食指,在箭毒蛙剧毒的背部戳了戳。箭毒蛙吓得一缩,她却“咯咯”笑出了声,顺手将手指塞进嘴里砸吧了两下。
百毒不侵的体质,生冷不忌。
霍渊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枪油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黑金色的勃朗宁手枪。
他对女儿的“零食”视若无睹。反而抬起脚,将偷偷摸摸想去扯妹妹辫子的霍定海,一脚踹回了座位里。
“老实点。留点力气,到了京城有的是人让你揍。”
霍渊舟冷峻的脸庞上,透着一股纵容的狠戾。
飞机不断爬升。
穿透厚重的白色云层,直冲蔚蓝的际。
机舱外,气流剧烈摩擦。
机舱内,一家四口,各自干着各自的事。画面诡异,却又透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和谐。
两个时后。
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舷窗外的云层被瞬间撕裂。
灰蒙蒙的北方空下。
四九城那犹如棋盘般方正规矩的建筑群,纵横交错的胡同,以及远处紫禁城那连绵不绝的金色琉璃瓦,犹如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铺陈在苏南星的视野郑
“砰。”
机身一阵轻微的颠簸。
起落架的主轮狠狠砸在混凝土跑道上,擦出一阵白色的青烟。
飞机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反推轰鸣声。
滑行,减速。
最终。
这架从遥远南海飞来的军用专机,稳稳停靠在京城南苑军用机场的最高级别停机坪上。
螺旋桨的转速渐渐慢了下来。
机舱内的红色指示灯熄灭,绿灯亮起。
苏南星合上手里的外文资料。
她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风衣的纽扣。
机舱侧面。
厚重的液压舱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嘶——”
随着气压阀门的排气声。
舱门,缓缓向外打开。
一股属于北方的、夹杂着干燥与冷冽气息的风,毫无遮挡地灌进了机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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