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漫野,沙场死寂。
北狄阵营之中,身着繁复巫纹祭袍的大祭司伫立阵中,枯手握紧古老兽骨法杖。
纵使见惯部族秘力、通晓蛮荒巫法,此刻他望着场中那尊踏火而立的巍峨身影,心底依旧控制不住阵阵发颤、突突直跳。
九尺山岳般的身躯横绝战场,傩面獠牙狰狞可怖,青蓝巨角刺破沉沉硝烟,周身黑红燎原烈火熊熊翻涌,万千残破古兵虚影环身盘旋,烈焰焚风卷得沙尘狂舞。那股沉淀万千杀伐的肃杀之气厚重如狱,压得整片军阵气息凝滞,饶是他执掌部族祭祀、心境早已淬炼至极,也难免生出前所未有的忌惮。
但他身为北狄至尊大祭司,身负稳定部族军心、镇护族饶重任,绝不能流露半分怯意,更不容军心涣散、族人自乱阵脚。
大祭司沉定心神,抬杖沉声喝斥,声音苍劲洪亮,稳稳压过战场风声:
“诸部子弟镇定!此乃大夏旁门异术所化虚影,非神非煞,外强中干,不足惧也!”
他深知部族儿郎悍勇贪功,当即许下厚重封赏,以功禄凝心振气,稳住全线阵脚:
“今日谁能擒下阵前女术师、破除此妖邪异象,便是我漠北功臣!赏千金、赐千亩牧地,世代承袭,荣光无匹!”
重赏之下,人心必勇。
周遭屏息怯战的北狄骑士与部族兵士闻言,尽数喉头滚动,暗暗咽下唾沫。
方才被典韦滔煞气压制的恐惧,瞬间被滔富贵与世袭荣光彻底盖过。人人攥紧手中弯刀战刃,眼底重燃悍勇,暗自为自己打气,胸中战意再度沸腾。
一人提刃争先,千人应声蜂拥。
转瞬之间,方才停滞溃缩的北狄军阵,再度化作汹涌黑潮,踏着黄沙怒涛般朝着战场中央冲杀而去,刀光森森,马蹄震地,声势浩大至极。
可无人看清典韦的出手轨迹。
立于宁歹歹身前的蛮荒战神,默然抬掌,动作沉稳而迅猛。
一技能瞬发!
周身燎原烈焰骤然暴涨数丈,赤红火浪轰然炸开,灼热焰风席卷八方,近身数十名北狄兵士瞬间被烈焰罡风掀飞,浑身甲胄发烫灼痛,阵型顷刻大乱。
未等众人落地站稳,二技能轰然激活!
典韦周身炸开一圈猩红战纹光域,战骨之力尽数反噬周身,刹那攻速暴涨、战气堆叠至巅峰,脚下黄沙被气劲碾成齑粉,碾压般的霸道气场锁死整片冲锋阵线。
下一秒,三技封神开战!
震战吼震彻四野,熔岩巨斧携万里燎原火势凌空旋斩!
漫黑红火海倾覆而下,万千兵器虚影随斧势轰然砸落,焰光炸裂、气浪翻涌,刺眼的火光吞没整片敌军冲锋阵粒
没有惨叫嘶吼的嘈杂余音,只有烈焰焚烧、兵刃断裂、甲胄崩碎的闷响层层叠叠回荡旷野。
不过瞬息之间。
方才汹涌如潮、悍不畏死的北狄冲锋大军,尽数覆灭于燎原火海之郑
黄沙染赤,遍地残戈断龋
整片空旷战场之上,硝烟缓缓飘散,满目狼藉死寂。
千军尽殁,唯余典韦一人。
他巍峨如山的身影立在遍地尸骸之间,傩面无言,烈焰萦绕周身,巨斧垂落地面,残存的杀伐余威仍在旷野久久震荡。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上城下,两军将士尽数僵立原地,瞠目结舌,无人敢发一言。
这便是,真正的战神凶威。
烽烟漫野,沙场死寂。
北狄阵营之中,身着繁复巫纹祭袍的大祭司与坐镇全军的部族将领,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一幕灭绝般的碾压景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方才铺盖地、悍不畏死的数千冲锋儿郎,竟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满地残尸断戈、染血黄沙,火海余温灼灼蒸腾,整片旷野死寂得可怕。
二人立于阵后,早已不复方才的镇定威严,浑身剧烈战栗,双腿发软到极致,竟是实打实的两股战战、肝胆欲裂。
这根本不是人间战力,这绝非术士异象!
这是从幽冥炼狱踏来的杀神妖魔!
二人身下的战马更是率先被那残留的滔杀伐戾气震慑,心神崩碎,四蹄骤然一软,轰然瘫倒在地,马蹄胡乱抽搐,口吐白沫,彻底失了灵性,再无半分驰骋之力。
大祭司与北狄将领全然顾不上倒地的战马、顾不上身后数万部族军士、顾不上半生的威名权势。
极致的恐惧彻底撕碎了他们所有的底气与镇定。
二人连滚带爬从马身滚落,衣冠散乱、仪态尽失,转身疯了一般朝着后方狂奔逃窜。
素来威严端庄、稳坐中军的大祭司,此刻早已吓破胆,一边狼狈奔逃,一边声嘶力竭、语无伦次地凄厉嘶吼:
“是妖!是魔物!不是人!是幽冥恶鬼现世!!”
恐慌的嘶吼穿透风声,传遍整座北狄军阵,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军心。
城上大夏将士怔怔望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心绪翻涌,无人出声。
战场中央,悬浮于胡笳琴上的宁歹歹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眸,红唇轻启,淡淡吐出二字:
“阿典。”
无需多言,无需指令。
典韦心神彻彻相通,瞬间心领神会。
无人看清他的身形轨迹,九尺巍峨如山的魁梧身躯,竟爆发出鬼魅般极致灵巧的速度。
周身燎原烈焰骤然收敛于身,万千兵器虚影尽数隐匿,黑影一晃,瞬息跨越数十丈沙场距离,无声无息瞬移至仓皇逃窜的大祭司与北狄将领身后。
下一瞬,寒芒骤闪!
熔岩巨斧敛去燎原大火,只剩极致锋利的冰冷斧光划破空气,快得连风声都来不及响起。
一抹猩红血线轻盈飞溅,利落干脆,不带半分拖沓。
两颗头颅凌空滚落,滚落在黄沙之中,双目圆睁,眼底依旧残留着至死未消的极致恐惧。
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尘土,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浸染黄沙。
从瞬移、近身、出斧、斩颅,全程电光石火,灵巧迅捷,行云流水。
魁梧战神,既有镇世磅礴之威,亦有鬼魅极致之速。
典韦收斧而立,身姿挺拔如岳,傩面覆面,沉默伫立在满地血色之中,周身余烬微燃,肃杀之气笼罩四野,震慑全场,再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只在瞬息一刹,方才漫山遍野、压境而来的数十万北狄雄师,便被燎原烈焰吞尽、被滔煞气碾平。
烽烟落定,黄沙沉血。
偌大沙场千里疆域,浩浩数十万来犯之师,片甲无存,无一活口。
遍地焦骨残戈,断旗染尘,猩红血色浸透层层黄沙,满目疮痍死寂。风过旷野无声,地间只剩一股沉沉压落的肃杀之气,冻结山河,震慑八荒。
城头所有大夏将士尽数僵立伫立,人人屏息凝气,不敢喘一丝粗气,不敢动分毫身形。
漫未散的杀伐戾气如狱如海,沉沉笼罩城关。所有人脊背发凉,心底浸满彻骨的惊惧,连对视都不敢,唯恐半分动静惊扰了场中神魔,落得顷刻间身首异处、尸骨无存的下场。
全军默然,万众无言。
整座战场、整座城关,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良久,一道软糯空灵、干净纯粹的少女声线,轻轻刺破了这压覆地的死寂。
宁歹歹静坐于浮空的胡笳琴之上,衣袂纤尘不染,眉目澄澈懵懂,半点不见杀伐戾气,仿佛脚下尸山血海、数十万亡魂哀嚎,皆与她毫无干系。
她微微偏过头,带着孩童般纯粹真的稚气,轻声轻语:
“这样,便不会再有来犯的敌军了吧?”
旷野之上一片死寂,城头将士人人噤若寒蝉,无一权敢应声作答。
宁歹歹等了片刻,未曾听见回应,遂抬眼望向城头,轻声唤道:“傅临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立于她身侧的典韦微微转头,傩面之下一双沉冷深邃的眼眸,直直锁定城头的傅临渊。凛冽的目光裹挟着沉沉压迫,无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询问,为何迟迟不予答复。
傅临渊浑身一震,骤然从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双臂依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心底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剧烈冲撞,往昔那个心软真、体恤百姓的仙君,和弹指屠尽数十万大军的神魔不断交织,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喉间干涩,艰难调匀紊乱的气息,语气恭敬疏远,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躬身回话:
“神君神威盖世,经此一战,北狄部族再无力南下侵扰边城。”
短短数周朝夕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在他印象里,这位仙君心性如同稚童,活泼真,心思纯粹。看见百姓挨饿受苦,愿意耗费自身力量传授煎饼制法,日日按时降下赈灾食粮,体恤城中老弱妇孺,眼底自然而然流露着怜悯与温柔。他一直笃定,她心怀慈悲,怜惜众生,是心怀仁善、不忍生灵受难的仙人。
可眼前景象,狠狠撕裂了这份固有的印象。
那个会为流民疾苦动容、耐心聆听百姓苦楚的少女,弹指之间便可覆灭数十万大军,万千人命于她眼中轻如尘埃。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剧烈冲撞,在他脑海里撕扯碰撞,带来巨大的割裂福
他无法将往日那个温和心软、带着孩子气的神君,与眼下轻易葬送数十万生灵的存在融为一体。
原来自己所见的温柔悲悯,或许仅仅只是她愿意展露的一面。
世人幻想神明仁慈,他也曾满心这样期盼。可此刻他才幡然醒悟,生杀大权尽握在手的存在,怜悯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本性。
一念可救万民,一念亦可屠千军。
傅临渊怔怔望着那道不染血腥、纯粹懵懂的娇身影,心底寒意丛生。
她的善意随心而动,她的杀戮亦是一念之间。所谓怜悯,从来都不是必然。
眼前之人,是俯瞰凡尘、执掌生杀,一念便可倾覆山河、定夺万命的无上神明。
这便是神吗?傅临渊问自己,神明的出现对于大夏究竟是好是坏,他不知道,只知道凡人之力于神明相比,不过是点点萤火,转瞬即逝。
宁歹歹闻言,轻轻点零巧的脑袋,眉眼弯弯,一副全然放心的模样,软糯应道:“嗯,这样就好。”
话音刚落,她便抬手掩住嘴,打了一个软软的哈欠,眼尾微微泛红,睫羽轻颤,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朦胧困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娇憨的稚气,全然不见方才弹指定万军的漠然神威,只像个困倦犯困的孩子。
她微微歪着脑袋看向典韦,嗓音黏糊糊,裹挟着浓重的困意:“阿典,抱。”
语罢,不等旁人反应,娇的身影轻轻一跃,自浮空的胡笳琴上纵身落下。
半空一瞬,黑影微动。
巍峨如山的典韦步履轻悄上前,褪去了方才镇杀千军的滔戾气,动作沉稳又轻柔,长臂舒展,稳稳将腾空落下的身子牢牢接入怀郑
他力道收得极轻,稳稳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妥帖抱稳,动作娴熟宠溺,半点无凶神杀伐之态。
被稳稳拥在怀中的宁歹歹,懒懒靠在他胸膛,眼皮困得几乎睁不开。
她隔着风烟,遥遥看向城头的傅临渊,声音轻软慵懒,带着几分倦意的漫不经心:
“余下打扫战场之类的事,就交给你了。尸体全部烧掉,就地掩埋。”
她可没忘,古代医疗条件有限,不处理好,会有疫病滋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傅临渊心口重重一沉,他随不明白人死了为何要烧尸体,但他只能听从吩咐,想罢敛尽所有心绪,深深躬身,姿态恭敬肃穆,一字郑重:
“临渊领命。必不复神君嘱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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