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宸羽!”
张宸朔第一个转头看向大殿边缘。
那个位置站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木制的人偶。
人偶身上是一件古式的布衣。
料子搁了太久,色泽沉得发暗,看着陈旧,却完好无损,但和张宸羽进山时穿的作战服完全不是一回事。
幻术散之前,是这层障眼法哄骗众人,让他们错把这件布衣,看成是张宸羽身上穿的。
木刻的人脸正顺着木头本身的纹路慢慢裂开,细密的缝隙一点点爬满整张面孔。
眼窝只是凿出来的深洞,没有眼珠,只有一圈圈回旋的木纹嵌在里面。
它慢慢转头。
活人转头,颈骨是顺滑扭转,它不一样。
肩颈处的木榫先挤出一声滞涩的“吱呀”,脑袋才生硬地平移过来。
一动,榫卯缝隙里就簌簌掉下细碎干木渣。
没给众人多反应的空隙,人偶骤然发难。
它放弃伪装之后,速度快得惊人,手里攥着短刀直直刺向离它最近的张宸言。
张宸朔反应极快,手往膝盖旁一探,抽出短刀横挡过去。
刀刃撞上沉木的脆闷声响,在石室里荡开。
人偶挨了这一击,没有卸力踉跄,腕间木榫猛地反向折出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跟着骤然回弹,刀刃擦着张宸言的衣角掠了过去。
一旁戒备的沉舟早有预料。
瞬间,他手腕翻转,顺势抽出长刀。
凛冽的刀光于昏暗石室里骤然一闪,黑金古刀精准横截而出,绝对刀势与重量,狠狠劈砸在傀儡持刀的一侧肩臂相连的榫位上。
沉木与寒铁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又冷硬的撞击响,嗡鸣着在密闭石室里来回反弹。
这一记重击力道极沉,可傀儡终究不是活人。
它不懂卸力,更不会踉跄后退,肩榫硬生生被巨力砸得向外脱开半寸,木头被拉扯撕裂,整条木臂连带手中短刀一起歪向外侧,扭曲出人体绝对达不到的诡异角度。
下一瞬,被撑到极限的肩榫猛地回弹,失控的刀尖擦着张宸言的衣襟狠狠扫过,布料瞬间割开一道长口子,堪堪擦空,只差分毫便扎进胸口。
借着这短暂的空档,沉舟脚步快速突进,鞋跟碾过地上散落的木渣,刀身顺势下压锁紧。
黑金古刀死死压住傀儡躯干,压倒性的力道瞬间封死它所有活动空间,将这具木胎牢牢禁锢在原地,木胎受压发出持续低沉的咯吱闷响。
被彻底锁死的人偶,依旧没有停下挣扎。
四肢一遍遍以僵硬扭曲的姿态胡乱蹬动。
肩肘处的木榫反复摩擦,发出刺耳干涩的吱呀声,细碎的干木渣顺着榫缝簌簌掉落,铺满脚边石地。
刀光起落间,李莲花站在侧后方没有上前。
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挣扎的人偶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呼吸稳得几乎听不见,人偶每一处,尽收在眼底。
片刻,他低声开口:“这东西靠阵纹催动,光压住躯体困不住。不毁核心,它还是会再起。”
沉舟闻声没有抬头,黑金古刀始终稳稳压在人偶背上。
人偶持续挣动冲撞,震得石面微微发颤,他肩臂发力稳住刀身,腕间微转,借着下压的力道先锁住人偶残余的挣扎空间,避免它骤然反扑伤人。
目光飞快扫过人偶脊背裂开的缝隙,一瞬间就找准下手位置,只吐出一字。
“开。”
张宸朔立刻领会,屈膝跪在冰凉石地上,短刀对准人偶脊背裂开的缝隙,顺着沉木的纹理发力。
“咔啦——”
人偶的脊背被崩开,细碎木屑弹落在地面。
人偶内部空空荡荡,没有血肉,内壁密密麻麻刻着古老巫咒,一层叠一层,爬满整个内腔。
胸腔正中嵌着几片细骨片,纹路繁复,边缘还留着久远灼烧与血浸的痕迹。
这就是核心,整具人偶阵纹的根本。
支撑阵纹运转的轨道被破,它的挣扎迅速偃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木渣从榫缝缓缓飘落,只剩下众人浅浅的喘息。
沉木冷涩的味道混着地底经年的霉土腥气,在潮湿空气里慢慢散开,压得人胸口发闷。
张宸言往后退两步,后背贴上冰冷石壁,指尖还在轻颤。
方才刀锋擦过衣料的触涪木头与铁相撞的嗡鸣声,还停留在感官里。
他低头看向外套上长长的裂口,指尖碰了碰破损的布料,喉结滚了一下。
“这么……刚才我们看见的宸羽,从头到尾就是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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