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走得很慢,每到一扇门前,都会拿手电仔细打量门缝门框,排查有没有串联触发的机关引线。
李莲花走在他身侧,视线来回比对两侧一扇扇门扇。
“这些封门,形制不对等。”
他低声开口,目光顺着廊道两侧慢慢扫过去。
“我们从梯井出来走到现在,数了八扇门。
铜皮薄的那几扇,卡槽只有两道,刻的是普通祭祀纹——
二层殉葬偏室的门就是这个样子。
剩下厚铜皮的,卡槽四道,内壁刻加密铭文,是我们刚开的这种物资封藏间。
两种门厚的薄的厚的薄的,一路排得整整齐齐,完全是交替着来的。”
张宸言把本子拿出来,笔尖顿了顿:“李先生,你是,这间是物资,隔壁就是殉葬侍巫的隔间,是夹着排?”
“目前是数出来的规律。”李莲花抬眼望向廊道深处一长排封门,“再往前走过两三组,就能确认是不是固定的排布。”
沉舟思索片刻。
“别等了。开一间验证。线索是藏在密文里,还是藏在殉葬隔间里,开了就知道。”
他抬手指向隔壁那扇薄铜皮的封门。
张宸朔上前照例先贴着门缝探了探,确认没气流涌出来,才用铜锤撬开门缝。
这间隔间里的浊气比之前那间更淡,门一推开,只有一股淡淡朽木混着旧骨的霉味飘出来。
手电扫进去,果然没有青铜架,没有密封匣。
靠墙整整齐齐摆着三具薄木棺,棺木已经被水汽泡得发黑发胀,棺盖微微翘着,里头裹尸的麻布早就朽成了碎絮,风干的侍巫骸骨安安静静躺在里面,身侧散着半块磨得发亮的卜骨。
张宸言蹲在门口扫了一圈:“是殉葬隔间。”
沉舟的手电扫过棺椁和墙面,没有暗格,没有机关,墙根的水渍和别的隔间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没有线索,就是侍巫陪葬的地方。”
李莲花站在门边,目光扫过三具棺椁,没伸手碰。
“排布规律对上了。物资间夹殉葬间,一路这么排。”
众人退出来,把半敞的门虚掩上,顺着廊道继续往前走。
从殉葬隔间退出来,众人顺着廊道又往前走了十几步,两边的封门到这里就彻底断了——
张宸言数了下,正好走完“三间物资夹一间殉葬”的最后一组。
廊道往左慢慢划出一道平缓弧线,走到头就是一整面横在路中间的厚铜壁,壁面上密密麻麻刻满和地面、匣身同款的封藏密文,连一道门缝都找不到。
沉舟上前,指节贴着铜壁敲了敲。
声音沉实,没有半分空鼓的回音,是实打实铸出来的厚铜。
“死路?”张宸羽往两边照了照,廊道侧边就是贴紧的岩壁,连个侧缝都没樱
李莲花没话,蹲下身,手电贴着地面往铜壁根脚照。
别的墙根渗水都是慢慢洇开一片湿痕,这面铜壁底下,一道极细的缝里正持续往外渗水,水流沿着青铜地面浅浅一层,径直往廊道外侧的岩隙方向淌。
他指尖沾零水,捻了捻,水是凉的,带着暗河的腥气。
“水在往外走。”他站起身,“明铜壁后面不是实心石头,留了空腔。暗梯肯定藏在这个夹层里。”
李莲花顺着水流的方向蹲下身。水在青铜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没走多远就渗进廊道外侧的窄岩隙里。
他抬头扫了眼那道岩缝——缝窄得几乎贴住铜壁,壁面上全是往下淌的湿痕,水痕一道叠一道,积了不知道多少年。
“岩隙在渗水。”他站起身,“明外墙不是封死的,暗梯大概率就在这面铜壁和岩壁夹着的空腔里。”
张宸朔皱起眉:“楼体外边?那不成修在山壳子里了?”
“不是外头。”沉舟摇头,“是墙内夹层。铜壁不是实心墙,后面留了空层,暗梯就藏在那里面。”
张宸言摸出一根细铜丝,顺着铜壁和岩壁交界的缝慢慢往里探。铜丝刚进去不到一寸,就顶到了硬东西,再也捅不动。他把铜丝抽出来,尖端沾了厚厚一层绿锈。
“里面卡着铜件。”他,“全锈死在缝里了,硬捅捅不开。”
沉舟的目光落回铜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文。“这些字就是开关。把字读明白,自然知道怎么开。”
张宸言点点头,刚要俯身贴上去看,沉舟偏头看向了身旁的李莲花。
李莲花没话,目光顺着铜壁上的笔画慢慢扫,指尖虚虚在半空比了两个转折的弧度。
“这不是换字。”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把字的笔画全打散了,重新排的顺序。光盯着这面墙看,看不出门道,得找一份没改过的原稿来对照。”
沉舟没接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铜壁上。
旁边几个人很有眼色,张宸言和张宸朔往廊道两头走了一段,确认没有别的岔路;张宸舟和张宸羽守在拐角,手电照向廊道深处;张山寂站在梯井出口,视线扫着四周,全程没出声。
廊道一下静下来,只剩手电光打在铜壁上反出的冷绿微光,还有远处岩缝里传来的、地下暗河闷闷的流水声,像山肚子里有人在慢慢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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