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没过腰。
稠，重，冰。
沉舟先落下来的，整个人陷在泥里，手肘撑着两侧还没翻完的木砖边缘，稳住身形。
黑泥吞到他的腰腹，泥面离胸口还有一拳。
他没急着动，等泥面翻涌的幅度降下来，才偏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缺口边缘陆续下来人。
张宸朔第二个落泥，绳子系在腰上，双手撑着木砖断面，慢慢滑进泥里。
泥没过他的大腿时，他步子顿了一下，靴底踩到实地，确认能站才松手。
“在膝下。”张宸朔，“能动。”
张宸言和张宸舟前后脚落下来，两人间隔半步，都系着绳子，靴子踩进黑泥，发出咕唧的声响。
张宸舟皱着眉，低头看泥面没过自己腰侧的弧度，没话。
张宸羽最后系绳子，手撑缺口边缘，正要往下，泥面忽然翻涌了一下。
“等等。”沉舟。
张宸羽停住，手还撑在边缘上。
沉舟的目光落在泥面上。
黑泥表面刚才翻涌的幅度比前几次大，不是单纯的人体扰动带来的余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底极深处翻了个身。
但只有这一下。
泥面又恢复了平寂。
沉舟没动，又等了几秒，才抬手示意张宸羽下来。
张宸羽跳进泥里，靴子踩上实地，晃了一下才站稳。
张山寂落在最后，入泥时极轻，几乎没有带起翻涌。
他站定后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最后落在沉舟身上，等下一步指令。
李莲花落泥时没有太大的动静。
他手撑着缺口边缘，慢慢将重心放低，靴子踩进黑泥里。
泥没过他的腿，他步子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实。
沉舟站在他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偏头看他下来。
“泥，太稠。”沉舟。
“还校”李莲花。
“跟紧。”沉舟回应道。
两人没再多。
沉舟转过身，面朝黑泥池内侧。
手电光圈往深处打过去，光束在泥面上滑了十几步远，落在石池壁上。
池壁和地面齐平，青石砌成，壁面嵌着一块和周围齐平的石板封盖。
封盖边缘的缝隙里塞满锈粉和黑泥。
“那边。”沉舟。
他先迈步。
黑泥阻力大，每迈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像踩在胶里。
走几步，泥面就会跟着翻涌几下，发出咕唧咕唧的闷响。
沉舟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稳。
李莲花跟在他身后，保持一步的距离。
他的步幅比沉舟，但节奏没乱。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张宸朔走在李莲花右侧后方，目光不时扫过两人。
他没话，只是把手电照向沉舟前方，帮他补光。
张宸言和张宸舟走在张宸羽两侧，三人呈三角队形，彼此间隔两步。
张宸言边走边低头看泥面，目光在黑泥搅动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张山寂走在最后，步子极轻，泥面几乎没有因为他走动而产生翻涌。
他的目光始终扫着四周，没有离开过泥池边缘和头顶。
一行人在黑泥里走了十几步。
泥面从没过膝盖慢慢升到没过大腿，又升到腰腹。
越往里走，泥越稠，抬脚时泥会吸附靴底，发出极细的嘶嘶声。
沉舟走到石池壁前，停下。
手电光打在封盖石板上。
石板和池壁齐平，表面覆了一层薄泥，边缘缝隙里锈粉和泥垢混成一片。
沉舟伸手，指尖沿着封盖边缘摸了一圈，触到缝隙里的锈垢。
“锈了。”沉舟。
李莲花走上前，和沉舟并肩站在封盖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盖表面的泥层，又看了看沉舟手指沾上的锈粉。
“凿开？”李莲花问。
“先清。”沉舟。
张宸言从后面走过来，从工具袋里摸出剔铲，半蹲在封盖前，铲刃贴着封盖边缘的缝隙往下探。
锈垢剥落，簌簌地掉进泥里，没入黑泥表面。
张宸言动作慢，沿着封盖四边一路刮下去，锈粉和泥垢混在一起，封盖边缘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封盖和池壁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缝里嵌着铜件。
“铜件。”张宸言，“嵌在封盖和池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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