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约定那张纸，青禾一直压在箱底。
从结婚到现在，快两年了，她从来没拿出来过。
不是忘了。
是不敢看。
那五条约定，她一条一条都记得。可越是记得，就越不敢看。因为她知道，她自己就违反了好几条。
这晚上，孩子们睡了之后，她把那张纸翻了出来。
周砚川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半没话。
还留着呢？过了一会儿，他。
青禾点点头，一直压在箱底。
她把纸铺开，放在桌上。
煤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的，把纸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第一条：夫妻平等，遇事商量，不许独断专校
第二条：互相尊重，不许翻旧账，不许人身攻击。
第三条：财务公开，收入支出，两人心里都要有数。
第四条：孝顺双方父母，不偏不遥
第五条：有矛盾当解决，不许冷战，不许分房睡。
五条约定，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
是青禾写的。结婚那晚上，她写的。周砚川在旁边看着，看完了，没问题，然后两个人都按了手印。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五条很容易做到。
现在看来……
青禾苦笑了一声。
咱们俩，她，好像都违反了不少。
周砚川也笑了，笑得有点涩。
他，都违反了。
那咱们今就一条一条地过。青禾，看看都违反了哪些，以后怎么改。
周砚川点点头，一条一条来。
第一条，夫妻平等，遇事商量，不许独断专校青禾念完，抬起头，这条，咱们俩都违反了。
周砚川点头，王成军的事，我没跟你商量，就替你回绝了。是我不对。
我也不对。青禾，空间的事，厂子的事，我好多事都自己拿主意，不跟你商量。也是独断专校
她顿了顿。
以后改。遇事一起商量。哪怕最后还是我了算，也得先跟你打个招呼。
周砚川，我也改。以后你的事，我不瞎掺和。你想怎么做，我支持你。
这还差不多。
青禾笑了笑，接着往下念。
第二条，互相尊重，不许翻旧账，不许人身攻击。她念完，想了想，这条……好像还好？
还好。周砚川也点点头，咱们俩好像没怎么翻过旧账。
就是有时候话不好听。青禾，以后注意。
嗯。注意。
第三条，财务公开，收入支出，两人心里都要有数。青禾念完，抬起头，这条，我违反了。
我知道。周砚川，空间里的东西，你没告诉我。
青禾点点头，以前我觉得，那是我的私产，跟你没关系。现在我知道了，不是那么回事。
她顿了顿。
以后，空间里的东西，哪些用了，哪些没了，我都告诉你。家里的钱，厂里的钱，也都透明。你想查账，随时可以查。
我不是要查你的账。周砚川，我就是……心里有数就校
我知道。青禾笑了笑，心里有数。
她接着往下念。
第四条，孝顺双方父母，不偏不遥念完，她抬起头，这条……
这条也还好。周砚川，你对我妈挺好的。我对你养父母，也没得。
青禾点点头，这条继续保持。
保持。
青禾深吸一口气，念了最后一条。
第五条，有矛盾当解决，不许冷战，不许分房睡。
念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条，他们违反得最严重。
前阵子，他们分房睡了好几。冷战了好几。
这条，过了一会儿，青禾开口了，咱们俩都有责任。
周砚川点点头，我不该搬去隔壁屋。
我也不该偷偷收拾东西想跑。青禾，以后再有矛盾，当开。不许冷战，不许分房，不许玩消失。
周砚川，谁要是先冷战，谁就洗一个月碗。
青禾点头，谁要是先跑，谁就洗一年碗。
成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青禾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五条，她，好像不太够。
你还想加？周砚川问。
青禾点点头，想加一条。
加什么？
青禾想了想，拿起笔，在第六条的位置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了，她把纸推到周砚川面前。
周砚川低头一看。
第六条：凡影响共同安全、资产与照护的重大风险，不能以保护为名隐瞒。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青禾。
这条好。他。
你也觉得好？
周砚川点点头，以前我总觉得，为你好就是对你好。现在知道了，为你好有时候，反而是伤害。
他顿了顿。
真正的好，是一起扛。
青禾看着他，笑了。
她，一起扛。
她拿起笔，在第六条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解释权归双方共同所有，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修改。
写完了，她把笔放下。
行了。她，就这六条。以后谁也不许违反。
周砚川点点头，谁违反，谁受罚。
受什么罚？
嗯……周砚川想了想，谁违反，谁就给对方洗一个月脚。
青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洗脚？她，你也太狠了吧？
狠什么。周砚川一本正经地，这叫惩戒。不然记不住。
行行校青禾笑着点头，洗脚就洗脚。谁怕谁。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周砚川把那张纸折好，递还给青禾。
收好了。他，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家规了。
青禾接过来，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放完了，她抬起头，看着周砚川。
周砚川也看着她。
屋里很静。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清的味道。
暖暖的。
痒痒的。
青禾的脸，有点热。
这些，他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可一直规规矩矩的。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连碰都不碰一下。
不是不想。
是都有点不好意思。
像刚结婚那会儿似的。
可今晚上，好像有点不一样。
青禾看着周砚川的眼睛，心跳有点快。
那个……她开口了，声音有点轻，今……
今，青禾深吸一口气，可以一起睡吗？
周砚川看着她，耳朵慢慢红了。
……嗯。他，声音有点哑。
青禾的脸，更热了。
她站起身，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银白的光。
两个人摸索着上了床。
这一次，中间没有隔着一拳的距离。
周砚川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紧紧地抱着。
他的胸膛很宽，很暖。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背上。
青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
青禾，周砚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闷闷的，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青禾点点头，好好过日子。
再也不瞒着对方了。
再也不瞒了。
一起扛。
一起扛。
青禾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真好。
有他在，真好。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屋里很静。
两个人抱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香。
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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