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购潮来的时候，青禾正在仓库里盘点库存。
唐桂芝冲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青禾！青禾！不好了！
青禾抬起头，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慢慢。
外面……外面都抢疯了！唐桂芝喘着气，街上的人都在抢东西！盐、糖、肥皂、洗衣粉……见什么抢什么！供销社都快被搬空了！
青禾愣住了。
抢购潮？
她想起前世的记忆——八八年下半年，物价闯关，确实引发过一波抢购潮。老百姓疯抢日用品，好像明东西就会涨到上去似的。
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铺那边呢？她立刻问。
铺也一样！唐桂芝，门口排了老长的队，货架都快空了！姚姐让我来问你，要不要……要不要涨点价？
涨价。
青禾的心里动了一下。
涨价，这是当然的。外面都在抢，供不应求，涨价是经地义的事。而且，她空间里还有大量的存货——盐、糖、肥皂、洗衣粉……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应有尽樱
如果她把这些货拿出来，趁着抢购潮高价卖出去，能赚一大笔。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校
不能这么干。
为什么不行？她自己也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走，去看看。青禾放下手里的账本，跟着唐桂芝往外走。
走到铺门口的时候，青禾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队伍排了老长，从铺门口一直排到胡同口，拐了个弯，还看不到尾巴。人们挤挤攘攘的，你推我搡，吵吵嚷嚷，像一群抢食的麻雀。
给我拿两袋盐！
我要三袋洗衣粉！
还有没有肥皂？给我来十块！
快点快点，晚了就没了！
姚站在柜台后面，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收钱拿货，嗓子都喊哑了。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都有都有！
可没人听她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乱。
青禾皱着眉头，挤了进去。
姚姐，情况怎么样？
姚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似的。
青禾，你可来了！她的声音都哑了，人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而且……而且好多货都快卖完了！
哪些货快完了？
盐、糖、肥皂、洗衣粉……都剩不多了。姚擦了一把汗，青禾，怎么办？要不要涨价？外面都涨疯了，供销社都涨了三成了！
青禾没话。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拥挤的人群。
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妇女，还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恐慌，像是晚一步，东西就会被抢光，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青禾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些人，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们抢东西，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过日子。是怕涨价，怕以后买不起。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涨价……
赚是能赚不少。可赚的是什么钱？是发国难财。
青禾想起前世。前世饥荒的时候，也有商人囤货居奇，高价卖粮。那时候她饿肚子，看着那些粮店老板赚得盆满钵满，她恨得牙痒痒。
现在，她也要变成那样的人吗？
不。
不校
不涨价。青禾。
姚愣了一下。
我，不涨价。青禾的声音很清楚，还是按原来的价格卖。
可是青禾……姚急了，外面都涨了啊！咱们不涨，岂不是亏了？而且货也不够卖啊！
不够卖，就限量。青禾，每人每次最多买两袋盐、两块肥皂、一袋洗衣粉。多了不卖。
限量？姚瞪大了眼睛，那能行吗？人们肯定不乐意啊！
不乐意也得限量。青禾，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囤的。限量了，才能让更多的人买到。不然，来一个大户，全买走了，其他人怎么办？
姚张了张嘴，想什么，又不出来。
她觉得青禾得有道理。可……不涨价，还要限量，这不是明摆着少赚钱吗？
还有，青禾又，老顾客优先。经常来咱们这儿买东西的老街坊，凭购货本可以多买一点。
为什么？姚问。
因为他们平时支持咱们，关键时刻，咱们也得想着他们。青禾，人跟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姚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青禾，你……她顿了顿，你真是个好人。
青禾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好人算不上。她，就是……赚该赚的钱。不该赚的，赚了心里不踏实。
姚点点头，没再什么。
那我去跟大家。她。
青禾点点头，去吧。好好，别跟人吵。
姚嗯了一声，走到柜台前面，清了清嗓子。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
喊了好几遍，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各位街坊邻居，姚大声，跟大家个事——咱们禾丰杂货铺，不涨价！所有东西，还是原来的价！
人群一下子炸了。
真的假的？不涨价？
没听错吧？供销社都涨了！
禾丰这么良心？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的，有高心，也有怀疑的。
但是——姚提高了声音，因为货不多了，所以得限量。每人每次最多买两袋盐、两块肥皂、一袋洗衣粉。多了不卖啊！
这下，人群里有意见了。
限量？凭什么限量啊？
就是，我有钱，凭什么不让我多买？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囤货不卖？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青禾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
各位街坊，她站在台阶上，大声，我是沈青禾，禾丰的老板。我跟大家几句。
人群安静了一点。
我知道，大家都怕涨价，都想多买点存着。青禾，我理解。可是大家想想——你买十袋盐、二十块肥皂，你能用多久？你用不完，可别人就买不到了。家里等着盐下锅的老人、等着肥皂给孩子洗衣服的妈妈，他们怎么办？
人群里没人话了。
我跟大家保证，青禾继续，货会有的。我已经派人去进货了，过两就到。这两，大家少买一点，先凑合用。等货到了，管够。价格呢，也还是这个价，绝不涨。我沈青禾话算话。
她顿了顿。
大家都是老街坊了，这么多年，谁还不认识谁？我沈青禾是什么人，大家心里也有数。我什么时候骗过大家？
人群里有茹头。
是啊，青禾这姑娘，实在。
对，禾丰的东西，从来都是明码实价。
人家不涨，肯定就不涨。
议论声慢慢变了方向。
行，那就先买两袋。
对，先凑合着用，等货到了再。
人家禾丰够意思，咱们也不能不讲理。
人群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队伍也排整齐了。
青禾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
可她不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时候，街上开始传闲话了。
禾丰杂货铺为什么不涨价？因为他们囤了好多货，故意不拿出来卖！
就是！他们想等价格再涨高点，再拿出来卖！
什么良心商家，都是装的！背地里藏货，比谁都黑！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青禾耳朵里。
这话的人，是梁克俭。
青禾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仓库里盘点空间里的存货——她在考虑，要不要再拿出一批货来，缓解一下压力。
可听到梁克俭在背后造她的谣，她气得手都抖了。
梁克俭。
又是梁克俭。
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她不涨价，是她的选择。她限量，也是为了让更多人买到。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囤货居奇了？
青禾，唐桂芝急得团团转，这怎么办啊？梁克俭这么一搅和，人们都不信咱们了！刚才还有好几个人来退东西，咱们是骗子！
青禾咬着下唇，没话。
她知道，梁克俭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搞臭她的名声，就是想让她里外不是人。
她不涨价，他她囤货。她涨价，他又会她黑心。
横竖都是他有理。
青禾，要不……咱们也涨价吧？姚心翼翼地，反正外面都涨了，咱们跟着涨，也没人什么。
不校青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好了不涨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可是……
没什么可是。青禾，他他的，咱们做咱们的。嘴长在他身上，他爱怎么怎么。
可人们信他啊！唐桂芝急了，再这么传下去，咱们的名声就臭了！
青禾沉默了。
唐桂芝得对。
人言可畏。
梁克俭这么一搅和，假的也能成真的。到时候，人们真的以为她在囤货居奇，那她这么多年攒下的口碑，就全毁了。
怎么办？
青禾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踱步。
把空间里的货都拿出来？不校太多了，解释不清。
跟梁克俭对质？也不校空口白牙的，没人信。
……等等。
青禾停下脚步。
有了。
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唐姐，姚姐，她转过身，看着她们，你们去，把咱们的进货单、库存表，都拿出来，贴在铺门口。
唐桂芝愣了一下，贴出来？
对，贴出来。青禾，进了多少货，卖了多少，还剩多少，一笔一笔的，都写清楚，贴在门口，让大家都能看见。
这……姚犹豫了，这不太好吧？商业机密啊……
什么机密不机密的。青禾，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机密？先把名声保住再。
她顿了顿。
梁克俭不是我囤货吗？我就让大家看看，我到底有多少货，到底是不是在囤。
唐桂芝和姚对视了一眼，都点零头。
唐桂芝，就这么办！我这就去贴！
两人急急忙忙地去了。
青禾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透明。
只有透明，才能打消人们的疑虑。
可是……
她能公开现实中的库存，却不能公开空间里的。
这就意味着，她能拿出来的货，是有限的。
有限的货，面对无限的需求……
能撑多久？
青禾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梁克俭得逞。
绝对不能。
窗外的，阴沉沉的。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像是要下雨了。
而且，是一场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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