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民点开张前,四个女人先吵了三场。
第一场争地方。唐桂芝想用家属区废仓房,租金低;姚春喜嫌离学校远,接孩子不便;许文静希望后间能办夜课;沈青禾则要求有水、有排污、能锁食品。
第二场争卖什么。唐想什么挣钱卖什么,姚只肯做围裙和缝补,许认为商品太杂像杂货摊。
第三场争谁了算。
“主意和账都是青禾做,当然她管。”唐。
姚春喜低声道:“那我们还是给她干活。”
屋里安静。
沈青禾没有急着自己绝不独断。她把四饶实际投入写在黑板上:自己负责食品、库存和总体协调;唐负责销售与客户;姚负责纺织生产;许负责文字、夜课与登记。每个模块负责人有日常决定权,跨模块支出与安全问题共同表决。
“我不是老板?”唐问。
“在销售范围内你是负责人,不是所有饶老板。”
“那青禾呢?”
“她也一样。”姚春喜先听懂了。
起来容易,试营业第一周,沈青禾仍习惯替所有人收尾。唐把热粥价格写错,她直接改牌;姚把缝补排到夜课时段,她自行挪桌;许文静收了一笔代买费,她顺手记进总账。三个人表面省事,心里却越来越像给她帮忙。
矛盾在一次断电时爆开。许文静决定夜课照常,用煤油灯;姚担心灯靠近布料;唐想把后间先给等货顾客。三人都看向沈青禾等答案。
她下意识:“先停夜课,顾客去前间——”
许文静合上书:“那还谈什么模块负责人?”
屋里只有煤油芯的焦味。沈青禾被问住。安全问题她有共同否决权,但停不停课、顾客怎么等,本应由各负责人一起协调,不是她一分钟分派完。
她收回决定,让许评估离布两米的照明方案,姚划不可用火区,唐控制前间人数。最终夜课缩短半时,缝补停机,顾客分批取货。没让到全部想要的,店也没有乱。
第二,沈青禾把自己擅自改价、挪桌、混账三件事写在黑板上,分别交回负责人纠正。改错的价格造成两角差额,由销售模块处理;挪桌耽误一件缝补,她补一次搬运劳动;账目重分类,由许文静签字。
“你也要给后果?”唐看热闹似的问。
“不然负责人只是我把活分给你们,权还在我手里。”
这次以后,大家才开始在问题发生时先“我的模块我建议”,而不是齐齐等沈青禾开口。
最终选中的房间原是家属区一处闲置储物间。前间朝路,后间有窗,旁边能接水。租金不是最低,却满足食品与夜课分区。四人自己刷墙、修架,严东海按劳务价修电线,不白用战友情。
开张牌没有写“军嫂无私服务”,只写三类:热食与酱菜;缝补与实用围裙;代买登记与晚间识字。每项有价格,困难家庭减免需单独登记,不从经营账里悄悄抹。
第一并不红火。
热粥卖二十九份,缝补收四件,代买登记七人,夜课来了五个。扣租、柴、水与材料,净利只有一元九角。
唐桂芝有些泄气:“这么大阵仗,还不如早市一。”
“今有人知道地方,明才能回来。”许文静。
“你夜课还免费占后间。”
“夜课时段店已关,水电我从课费出。”
“你收课费?”
“每人一角买本子。免费反而有人来两就不来。”
许文静也从沈青禾那里学会让投入被看见。
一周后,便民点真正的价值不是卖得更多,而是轮班。姚孩子生病时,缝补暂停,热食照常;沈青禾回村做货,唐能独立守前台;唐去进鸡蛋,许代收预订单但不擅自承诺交期。
以前一个人出事,整摊停。现在模块可以暂缺,店仍开门。
问题也随之暴露。
唐为留顾客,私自答应三做二十条围裙。姚最多完成十二条,两人在后间吵起来。
“客都送上门,你做不了!”
“我的手不是机器,孩子也要管。”
“多雇一个人。”
“谁教?废品谁担?”
沈青禾没有替任何一方拍板。她让唐明交期承诺,姚给出稳定产能,再把客户需求拆成先交十条、余十条七日后的方案。客户接受,但要降一点价。
唐承担谈判与部分让利,不由公共利润全扛;姚承担明确产能,不再只“看情况”。
“这就是负责人?”唐复盘时苦着脸。
“决定权跟后果一起。”沈青禾。
满放学后常在后间写字。她不再把自己当店里必须帮忙的人,想分瓶塞就分,不想便画画。有顾客夸她懂事,问是不是沈老板的女儿。
她:“是家里的,不是店里的。”
这句区分让几个大人都笑。
月底,便民点净利不高,却形成三十七名固定顾客。更重要的是,四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账页和签名位置。
开会时许文静提出,把“青禾便民摊”改为“家属区便民点”。唐反对,认为青禾名字已有口碑;姚建议招牌保留青禾字,主名用便民点。
沈青禾同意。
她没有死守名字,也不假装名字毫无价值。新招牌上,“青禾”成为一行的来源标记,四个饶服务写得同样大。
挂招牌那,周砚川仍没回来。
沈青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做成了一个不依赖他在场的落脚处。她不再只是随军来的妻子,也不是县城摊位的远程供货人。
门里有人煮粥、踩缝纫机、教写名字,孩子在后间画自己的门。
这个点很,得一眼便能望到底。
但每个人临时离开,灯都不必跟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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