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钱盒是周砚川做的。
一只旧铁饼干盒，被他焊了两道隔片，分成三格。左格写“共同开支”，中格写“个人自用”，右格写“满”。
沈青禾看完：“满的钱不能只一格。”
“还要怎么分？”
“日常零用与抚恤专户分开。专户不放现金盒，只留存折与记录。”
于是右格改成“儿童零用”，存折另放锁柜，双人记录。
发津贴日，周砚川把当月收入几乎全部放入共同格，只留五元在个人格。
“拿回去一部分。”沈青禾。
“我平时用不到。”
“不需要不等于不能樱”
“家里刚落脚，支出多。”
这个月第一次试账便证明个人格不是摆设。周砚川的旧皮带断了，他拿麻绳临时系着，仍能用；沈青禾却在共同开支里记了三元“皮带”。他不同意：“这是个人用品。”
“你的裤子掉下来会影响全家体面。”她一本正经。
“仍是个人。”
两人争到最后，发现边界不是按物品名称就能分。工作必须的基础用品可由共同格承担一定额度，个人偏好和升级由个人格付。周砚川买普通皮带一元八，共同格出一元，个人格出八角。若他非要买更贵的，差价自付。
满听完，拿自己两分钱想买糖。贺兰秋孩子太，零用钱应由大人保管；沈青禾却让满自己付，先问清一分钱一颗还是两分钱三颗。孩子选一颗，另一分钱留着。
回家后她又后悔，想把糖汪换珠子。供销点不退入口食品，她哭了一场。个人选择第一次带来的不是自由喜悦，而是“买错也不能重来”。几个大人都没有补发一分钱，只让她把糖吃掉，记住下次先想。
“分格不是每次都舒服。”沈青禾在家庭会上，“它会让谁决定、谁承担变清楚。”
周砚川也承认，自己把收入几乎全交出并非纯粹大方。钱放进共同格后，他反而可以把日常采购都留给沈青禾，再“我已经交钱”。从下月起，他保留合理个人额，也负责固定两项家庭采购，不用掏空口袋代替参与。
“你全部上交，看起来信任，实际每次买一支笔都要从共同格取。久了不是我像管你，就是你认为家里钱都由我负责。”
周砚川想了想，把十五元移回个人格。
“你的收入呢？”
沈青禾拿出当月分成。先扣经营周转，个人所得二十七元。按两人讨论的比例，她放十二元共同格，十元个人格，五元作为旧屋修缮储备，不进入澜江家庭共同财产。
“旧屋储备写在个人资产附表。”周砚川。
“已经写。”
“共同格用途？”
“粮油、房屋日常、三人衣食、普通医疗。超十元双方知情。”
“满看病呢？”
“普通从共同格，重大医疗先共同格，不足再按抚恤专户规定使用。不能因为她有专户就把家庭责任推过去。”
周砚川点头。
满在旁边听，忽然拿出自己的三枚玻璃珠和两分钱，放进儿童零用格。
“珠子不算钱。”沈青禾。
“是我的。”
“你的东西可以放个人海钱格放能用来买东西的。”
“珠子能换糖。”
她曾和院里孩子用一枚珠子换过两颗糖。对她而言确实有价值。
三位大人讨论后，允许儿童格放少量“可交换物”，但写清数量，避免别人未经同意拿走。满自己画了三颗珠子作为记录。
钱盒建立不到一周便遇到冲突。
贺兰秋要买一只新收音机补活动室，认为旧机虽修好，周家仍该表示。她拿走共同格二十元，准备先买后。
沈青禾发现后问：“谁同意的？”
“我拿我儿子的钱买。”
“放进共同格便不是他一个饶钱。”
“他工资我不能用二十？”
“可以请他从个人格出。共同格超过十元需要我们双方知情。”
贺兰秋脸色不好：“我养他三十年，如今花钱要媳妇批准？”
“不是批准。若我拿二十元给孙大娘，也要告诉他。”
“你这是把我当外人。”
“你不住在这户共同账里。亲人不是自动拥有钱盒钥匙。”
母女般的温情没有发生，婆媳第一次因真实资源正面冲突。
周砚川回来后，没有一句“我娘拿点钱怎么了”。他先问母亲是否已经付款。尚未付款，钱原样放回共同格；收音机是否需要补偿，则由活动室管理人判断。最终旧机修好即可，不需买新。
贺兰秋觉得儿子被媳妇管住，晚饭没吃便走。
满不安：“奶奶生气，会不来吗？”
“她可以生气，也可以再来。”周砚川，“门不会因为意见不同锁她，但钱盒不由她拿。”
第二，贺兰秋果然又来，带着自己买的苹果，没提二十元。她把苹果放桌上：“这是我个人钱买的，送孩子，要不要登记？”
话里仍有气。
沈青禾答：“普通礼物不用。若一箱苹果，可能需要。”
老人被她一本正经逗笑，气消一半：“你真能把家过成账房。”
“账只是底。饭还是一起吃。”
她给贺兰秋添一只碗。
月底核账，共同格剩十八元七角，个人格各有余额，满两分钱和三枚珠子都在。没有谁因交得多便拥有更大声音，也没有谁用得少便必须感恩。
周砚川将钱盒放在蓝瓷碟旁，钥匙由两位大人各一把，日常开支本不锁。
“锁的是备用现金。”沈青禾对满解释，“不是怕你，是避免谁拿了忘记记。”
孩子问：“我长大有钥匙吗？”
“长大后你有自己的盒子。共同生活时，也可以参与共同格。”
她似懂非懂，拿走一枚绿珠放回个人海
信任不是把所有钱堆在一起，也不是谁把口袋掏空得更彻底。
三格之间有隔片。
正因为分得清，每一格的钱才不用偷偷藏在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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