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蹊攥着蟀笼的手沁出冷汗,荒草间的“窸窣”声忽近忽远,像根细麻绳绕在他心尖上。他屏住呼吸,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拨开面前的野蒿——只见一块青灰色的砖砾下,伏着只寸许长的蟋蟀,翅鞘泛着暗沉沉的光,尾须却比寻常蟋蟀长了三分。
“莫不是……”他刚要伸手,那蟋蟀突然振翅窜进石缝,火折子的光被风扯得晃了晃,在乱葬岗的坟头投下扭曲的影。身后忽然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尖细得像根银针戳进耳鼓,他猛地转身,却只看见枯树杈上蹲着只夜枭,正歪着头盯着他。
“定是听错了。”成蹊抹了把额角的汗,蹲下身用竹片去撬石缝,指节被碎石磨得发疼。直到子时初刻,蟀笼里仍只有三只瘦骨嶙峋的蟋蟀,爬起来都颤巍巍的,哪里像能斗架的“金背将军”?
回家路上,他路过村头的土地庙,见庙门半开着,里头忽明忽暗地闪着烛光。鬼使神差般,他迈步进了庙,对着斑驳的土地公像跪了下去:“神明在上,草民成蹊只求寻得一只像样的促织,免了官府责难……若能如愿,来年必备三牲供奉。”
夜风卷着香灰扑在他脸上,供桌上的烛火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明灭间,他恍惚看见神像嘴角动了动,似是叹了口气。
次日晌午,柳氏望着成蹊空空的蟀笼,把刚熬好的稀粥推到他面前:“隔壁王大爷,城西李猎户有个捕蟀的秘方,需得用新收的绿豆粉拌着露水撒在草窠里……你且去试试,莫急坏了身子。”
成蹊刚要出门,忽听得巷口传来喧闹声。几个衙役正揪着个老汉的衣领往县衙拖,老汉怀里的蟀笼滚落在地,一只遍体焦红的蟋蟀蹦了出来,翅鞘上竟有金纹隐隐流动。
“这是我在东山老林寻了半月的‘赤金翅’!你们不能抢——”老汉的哭号被衙役的喝骂盖过,成蹊眼睁睁看着那只漂亮的蟋蟀被衙役一脚踩成肉泥,残肢粘在青石板上,像滴未干的血。
他猛地转身往家跑,撞得门框“哐当”响。柳氏见他脸色煞白,刚要开口,却见他抓起墙上的竹篓,疯了似的往外冲:“去东山,一定去东山!”
东山崖壁陡峭,成蹊攀着野藤往上爬时,裤脚被尖石划破,腿渗出细细的血珠。夕阳将落时,他终于在半崖的岩洞里发现了动静——一只蟋蟀正踞在石台上,头如黑玉,牙尖泛着冷光,双翅展开足有拇指长,竟比寻常蟋蟀大了一圈。
“是了,就是它!”成蹊屏住呼吸,掏出裹着绿豆粉的布帕铺在洞口,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竹篓。那蟋蟀似是嗅到了香气,往前挪了两步,触须刚碰到布帕,忽然仰头振翅,鸣声清亮如击玉,惊得崖壁上的夜鹭扑棱棱飞了起来。
就在成蹊以为要得手时,山风突然卷着沙砾灌进岩洞,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撞在岩壁上,竹篓脱手而出,骨碌碌滚下崖去。那只金背蟋蟀“唧”地叫了一声,钻进石缝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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