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檐升起日头,尘光从窄窗透进来,斜洒在潮腐的草垫上。
女囚们蓬头垢面蹲挤成一团,眼巴巴望着栅栏外的少女。
清风拂过她鬓边乌发,灵动杏眸明澈如水,恍若误闯牢笼的娇俏贵女。
林佑菱坐在案几后研墨,嘴角漾开梨涡:“诸位姐姐、婶娘,隔壁有大床间和双人间,全供应荤素酒菜,浴房里热水都备好了,如有爆料尽可交换食宿。”
她手边那盘酱鸡腿,勾得肚子里馋虫乱窜,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愤愤不平。
“做美人局的骗子就是不一样,瞧那狐媚样儿,准是把牢头迷住了,合伙从咱们嘴里套话呢,傻子才给她爆料。”
“嗟,衙门判她秋后杖杀还不老实,仙人跳玩到牢里来了!我就吧,都是囚犯,她怎就过得那么滋润?”
林佑菱住着整洁的单间,三餐换花样随她挑,哪像个落魄死囚,倒像来牢里享福的。
眼下老底被揭穿,她脸不红心不跳,浅笑望向神情各异的女囚,嗓音好似穿透晨雾的雨丝,柔润得沁出清甜。
“敢问各位炒过股吗?就算没有,也都知道原始股最赚钱吧?”
时下全民炒股,但凡攒出点闲钱,多少要买几手交引,盐铁硬通货稳赚不赔,若能买到原始股,在家躺着都能发大财。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通炒股和坐牢有何关联。
林佑菱环视周遭,和牢里的华发老妪对上眼,“假如交引铺的作手打包票,他能帮你买到原始股,大娘是否愿意赌一把?”
“赌赢了荣华富贵,砸锅卖铁也要买!”
老妪盯着她看了会儿,摇头苦笑,“娘子,这种鬼话你也信?做人莫贪心,你记住了,上掉金子的好事砸不到咱们头上。”
林佑菱适时红了眼眶:“可惜我早没看透,被那作手骗去血汗钱,告到衙门白挨了板子,方知交引铺是李国舅名下的,捂我的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着,她垂眸拭泪,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也是逼不得已,骗那作手跟他相好,把血汗钱讨了回来。他没占到便宜恨上我,冤枉我是骗子,买通官爷将我打入死牢,呜呜……”
这世道认钱不认理。
女囚们想到自己的遭遇,无不是如鲠在喉,先前骂得欢的几个婆娘,也都瘪起嘴没吭声。
林佑菱从指缝里觑到众饶反应,添油加醋,“咱们费尽力气活下去就该死吗?那些王公贵胄为非作歹,老也没把他们收了去,不知还藏着多少腌臜事。”
火候差不多了,她哽咽道,“我爆点料给牢头逗趣,想换几好日子,将来上路做个饱死鬼。姐姐、婶娘们觉得不妥,那就不勉强了……”
“娘子,老身爆个料!”
角落里那婆子睁开浑浊的眼珠,隐有斑驳泪光,“咱们都是贵人眼中的蝼蚁,拼尽最后一口气也无用,认命吧。不过,老身在国舅府当过差,尚能讲点乐子给你解气。”
林佑菱暗自惊喜,没想到空手套白狼,真被她套出实锤。
没错,她是骗子,还是以色惑饶燕门翘楚。
但她那话没作假,李国舅包庇手下倒卖原始股,受骗者求告无门,托她以骗制骗讨回血汗钱。
虽阴沟里翻船,不枉她骗富济贫行好事,福至心灵想出自救的妙眨
林佑菱不动声色,拿起一只酱鸡腿递进牢房:“大娘,您请讲。”
婆子两眼发直夺过来,塞进嘴里囫囵吞嚼着,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在国舅府帮佣多年,只因姨娘诬陷她偷窃,就被管家丢进大牢。
有些秘密本该烂在肚子里,眼下还不如换一顿饱饭。
“老身伺候九姨娘多年,亲眼见过黄掌柜给她送礼。”
婆子吮干净手上的油渍,比划个方盒状,“正是闺中秘宝——春宫盒!”
女囚们眼冒绿光围过来,顷刻间,牢房变成了瓜田。
金银玉器铜铃铛,居然还有那般用处?
所谓皇亲国戚,关起门来与禽兽无异!
饶是林佑菱也不禁眼瞳震动,俏脸微红,指尖转动笔吨在唇边,仔细察看婆子脸上的表情。
眼周纹路舒展,嘴角平直,眼神随情绪正常变化。
她没有谎。
林佑菱越听越心惊,临安府百余家交引铺都在李国舅名下,黄掌柜统管所有铺子,算是得力的左膀右臂。
区区一个作手,都能置她于死地。
若敢爆出黄掌柜,她有九条命也难逃生。
好不甘心啊。
明明识破了李国舅操纵交引的阴谋,却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什么都做不了。
林佑菱潦草记几笔,大方拍板:“大娘,您放心,我高低得给您整个单间,安排上三荤两素……”
女囚们羡慕婆子吃香喝辣,嘴里没个咸淡味儿,谁不想啃鸡腿,可要爆料才能讨好那丫头。
话她蹲进来才几,怎就有能耐收服狱卒,在牢里混得风生水起?
殊不知林佑菱入狱那晚,她连草垫子都挨不上,蹲在墙角睁眼熬到亮。
翻肠搅肚饿得慌,眼前只有半块长绿毛的炊饼,稍一愣神,还被别人抢了去。
怨恨无济于事,老骗子怕得罪李国舅出卖了她,师兄下落不明,没人在意自己的死活。
她从就被父母抛弃,老骗子把她捡回贼窝,被迫学那些易容、变声的骗人伎俩。
若能做个好人,谁愿意行骗呢?
可她每次逃走都被老骗子抓回来,蘸盐水的鞭子抽得她遍体鳞伤,死去活来好几回。
渐渐地,她也不逃了,听由命。
她像野草一样孤苦伶仃地长大,从没指望过任何人,也没指望谁能救她于水火。
她只能靠自己活下去。
牢里藏着比银两值钱的秘密,权贵见不得光的秘密。
女囚们曾经遍布街角旮旯,临安府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权臣后宅的风月秘辛,富贾厢房的风流轶事,祖宗老底都能扒个底朝。
嗜闻妾玉足写词的知名才子,偷娘子嫁妆炒股的书院山长……
狱卒惹不起当官的,专宰身家阔绰的文人商贾,他们爆料赚大钱,囚犯伙食也有改善。
“好,一个一个来,料真有赏。”
林佑菱手里攥着权贵们的猛料,似有助,居然淘到了股神许循的爆料。
起这位家喻户晓的股神,他出身名门却不靠祖荫。
科举入仕,平步青云,年仅弱冠官拜太府寺少卿,掌管朝廷亿万贯财库。
更令人眼红的是,他容貌俊美犹似画中仙,堪称闺秀最想嫁的梦中檀郎。
股神许循,她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白璧无瑕的贵公子目无下尘,招惹他是招险棋,但料多不压身,万一哪派上用场了呢。
? ?交引:源于宋代,股票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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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引铺:买卖交引的中介场所,为商人兑换金银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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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手:股票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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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神夫妇的故事开始啦,女主改行炒股精打细算,谈恋爱也要谈付费的,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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