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望春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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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被马蜂围困的放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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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叠翠映霞光,

牧笛轻吹过庄。

误入蜂群惊稚子,

蓝袍卫士护安康。

夏日的山野,是一幅被大自然用最鲜亮的颜料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油画。草木葱茏,绿得发亮,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翠。漫山遍野的野花迎着暖风轻轻摇曳——紫的像云,白的像雪,黄的像碎金子,红的像火苗。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翅膀上洒着金粉,一开一合间,像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溪水从山石间叮咚流淌,不急不慢的,像有人在远处用最号的木槌敲编钟,汇成一首欢快的自然歌谣。

这,胡童独自途经这片青山。他背着布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正沉醉在山野风光里。他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搬家,蚂蚁排着长长的队伍,从一块石头底下钻出来,又钻进另一块石头底下;一会儿抬头看上的云,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几只吃饱聊老绵羊在散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涩、野花的甜,还有远处炊烟的暖。

忽然,一阵惊慌的哭喊声像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剪断了这宁静的午后。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像一个被吓坏聊孩子在拼命喊剑胡童的心猛地一紧,脚步瞬间顿住,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纪的放牛娃——大概七八岁,比他还矮半个头——正被一群黑压压、嗡嗡作响的飞虫追得四处乱跑。

是马蜂。黑黄相间的身子,翅膀震动的声音像一群型的直升机,密密麻麻的,把放牛娃头顶的空都遮暗了一块。它们追着他,像一群被激怒的、不会原谅的追兵。

放牛娃在草坡上跌跌撞撞地跑着,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马蜂就跟着他转,紧咬不放。他一边跑一边用手在头顶乱挥,可这一挥,马蜂追得更凶了,有几只已经落在他的衣服上,正在找缝隙往里钻。他的牛犊也吓坏了,挣脱了缰绳,跑得远远的,站在一棵大树下,瞪着眼睛,鼻子里喷着粗气。

胡童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了胸口上。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攻击性极强的马蜂——不是蜜蜂,蜜蜂蛰了人自己也会死,可马蜂不会。马蜂可以反复蜇人,毒性更强,攻击性也更猛。

不好,这个朋友捅到马蜂窝了!

他下意识就想冲上去救人,像所有故事里见义勇为的英雄那样,冲进蜂群,把孩子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攻击。可刚迈出一步,他又强行停了下来。右脚悬在半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了脚踝。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快去!他被蜇了怎么办?你跑得快,也许能把马蜂引开!另一个:你不能去!你没有任何防护,就这样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两个人都被困住,就更麻烦了。你倒了,谁来喊人?

胡童心里又急又慌,像有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口乱撞。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存在肚子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能慌,慌就乱了;不能乱,乱就错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睛快速扫视四周,像一架的、正在搜索目标的雷达。他看见了远处山坡上那棵被马蜂包围的矮树——树干上挂着一个灰白色的、拳头大的马蜂窝,像一只长了无数只眼睛的、正在呼吸的怪物。他看见了放牛娃被蜇红的胳膊和脖子——已经起了几个红肿的包,像被蚊子咬过的、更大的蚊子包。他看见了那只远远跑开的牛犊,它正低着头,用角蹭树干,像是在给自己挠痒。

他一边紧紧盯着被马蜂围困的柱子——他后来知道这个放牛娃叫柱子,是山下村子里牛大爷家的孙子——一边在心里不停默念,像念经一样:

别慌,别慌。你不能乱动,不能乱跑,不能乱挥手。你一定要想办法求救,一定要有人来帮忙。你能行的,胡童,你能行的。

就在胡童焦急万分、手心攥出了汗、嘴唇咬出了白印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是刺耳的、让人心慌的尖叫,而是一种低沉的、有力的、像大山在呼喊的声音。它穿过山野,穿过树林,穿过胡童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像一只手从远处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胡童眼睛猛地一亮,像两盏被点亮的灯。他踮起脚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山脚下的公路上,两辆红色的消防车正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驶来,车灯一闪一闪的,像在“别怕,别怕,我们到了”。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像一块被轻轻放在地上的大石头,没有砸出坑,可地面不再颤了。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很慢很慢,像怕被风听见似的:

是消防员叔叔!他们来了!朋友有救了!蓝朋友来了!

很快,消防车稳稳停在山脚下,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像一头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歇一歇的巨兽在喘息。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几名身穿蓝色制服的消防员迅速跳下车,动作快而不乱,没有一个人拖沓,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上午巡山时蹭上的松针,头盔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就是大家口中最可靠的“蓝朋友”——不是朋友,可比朋友来得快;不是亲人,可比亲人靠得住。

带队的消防员王叔叔快步走到最前面。他个头不高,可肩膀很宽,腰板很直,像一棵被风刮不倒的老松树。他眯着眼睛,手搭在额前,往山坡上只看了一眼,就看清了险情。他没有慌,没有喊,只是沉着脸,像一块被水泡了千百年也不会变形的石头。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声音沉稳有力,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马蜂袭人,立刻穿戴防蜂服,实施救援!一组负责疏散围观群众——如果有人围观的话。二组跟我上去救人。三组准备收蜂袋,摘除蜂巢,杜绝后患。”

“是!”所有队员齐声回应,那声音整齐又响亮,像一个人喊出来的,又像千百个人同时喊出来的。它回荡在山谷里,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又弹回来,一重一重的,像海浪。

胡童站在安全区域——离蜂群远远的,离放牛娃远远的,可又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出声,怕惊动了蜂群。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连眨一下都舍不得。

他看着消防员叔叔们快速打开救援箱,从里面取出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的防蜂服。那防蜂服是白色的,厚得像太空服,从头罩到脚,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面罩是透明的,像潜水镜,能看清外面,可外面的东西进不来。手套是加厚的,橡胶的,又厚又硬,马蜂的毒刺扎不穿。靴子是特制的,高帮的,护住脚踝,鞋底有防滑纹。

他们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有人帮忙拉后背的拉链,有人帮忙调整面罩的角度,有人弯腰把靴子上的扣带系紧。没有人大声话,只有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和拉链拉上的咔嗒声。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专业,那么熟练,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胡童看着那厚重又坚固的防护服,心里充满了敬佩与安心。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在心里默默想:

这就是能抵挡马蜂的装备吗?看起来好重,穿上去一定很不舒服。可穿上它,叔叔们就不会受伤了。真厉害,真了不起。我也想要一套,可我没有,所以我不能上去。我不能添乱。

“朋友,千万别乱动,别挥手,我们马上过来!”王叔叔透过防蜂面罩大声提醒,声音闷闷的,可很清楚。他和另一名队员相互配合,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像猫踩在棉花上一样,缓缓靠近马蜂窝。他们不敢走快,怕脚步的震动惊扰蜂群;不敢走慢,怕被蜇的孩子撑不住。他们走在危险与安全之间那条细细的钢丝上。

大群马蜂立刻疯涌而上,像一团被捅聊、会飞的黑云。它们围着消防员嗡嗡乱转、横冲直撞,像无数架失去了控制的、愤怒的微型战斗机。它们撞在面罩上,“砰砰砰”的,像冰雹砸在玻璃上,然后晕头转向地弹回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摇摇晃晃地飞回来。它们趴在防蜂服上,拼命用毒刺扎、用身体撞,尾巴一翘一翘的,毒液从刺尖渗出来,可防蜂服的表面滑溜溜的,毒刺扎不进去,像扎在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花岗岩上。它们在衣服上爬来爬去,沿着袖口、领口、裤脚找缝隙,可防蜂服的每一个开口都扎得紧紧的,拉链拉到头,粘扣粘牢,连一根头发丝都露不出来。它们急得嗡嗡直叫,翅膀扇得更快了,声音也更响了,像在骂人,可骂的人听不懂。

胡童看得手心都攥出了汗,那汗是凉的,可手心是热的。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嘴里又干又涩。他紧张得忘了呼吸,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喘了一大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露出了水面。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既紧张又觉得有些奇妙,像在看一场没有剧本、没有彩排、没有人知道结局的现场直播:

马蜂那么凶,那么毒,那么不讲道理,可在专业的消防员叔叔面前,一点办法都没樱它们蜇不穿他们的衣服,扎不透他们的面罩,撞不垮他们的身体。这身防护服太有用了,是科学家们发明的,是工厂里的工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叔叔们真勇敢,一点都不怕危险,不是不怕,是穿了这身衣服就不怕了。

王叔叔终于慢慢靠近了那个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柱子。柱子蹲在草丛里,两只手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间,像一只受了惊的、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抖得连身边的草叶都在跟着颤。他的衣服上已经爬了好几只马蜂,正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爬来爬去,像在找一扇没关紧的门。

王叔叔蹲下来,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接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他伸出那只戴了厚厚手套的手,那只手宽大、厚实、像一块被太阳晒透聊青石板。他轻轻地、稳稳地将孩子护在身前,用防蜂服的宽阔后背挡住了所有的马蜂。

“孩子,别怕。叔叔来了。”王叔叔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闷闷的,可很暖,像冬里隔着厚棉被听见的、远处的鞭炮声。“跟着我慢慢走,不抬头,不奔跑,不挥手。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跟着我走。”

柱子从手臂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他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太空服的人,看不清脸,可那双眼睛透过透明的面罩,很亮,很稳,没有一丝慌张。他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可他的肩膀不抖了。

胡童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像有一杯热可可从胸口慢慢流过。他在心里默默为柱子加油,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怕,别怕,马上就安全了。有叔叔们保护你,一定没事的。你跟着他走,不要跑,不要回头,不要挥手,就跟着他走。你走出来了,你就安全了。

在消防员的保护下,柱子一步一步缓慢地、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地徒安全地带。那些马蜂追了他们一段路,嗡嗡文,像在送客,又像在示威。可追到山脚下,它们就停下了,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画在地上的线,它们不肯越过去。

终于脱离了险境。

直到远离蜂群,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嗡文、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柱子才后怕地哭了出来。那哭声不大,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心哭出来的、细细的、抽抽搭搭的哭。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胡童立刻跑上前,也蹲下来,用手轻轻拍着柱子的后背。那只手很,拍得也很轻,可很暖。他轻声安慰,声音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弟弟:“别怕别怕,都过去了。你看,消防员叔叔已经把你救出来了!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让我看看,有没有被蜇到?”

柱子把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和脖子,那上面已经起了好几个红肿的包,像一个个被烫过的硬币。“这里疼……还有这里……好痒……”

安顿好柱子,消防员们并没有离开。他们检查了柱子的伤口——不严重,没有过敏反应,不需要紧急送医。可那个马蜂窝还挂在树上,像个定时炸弹。今不摘,明还会山别的人、别的动物。

“杜绝后患,彻底摘除。”王叔叔看了队友一眼,点零头。

王叔叔再次靠近那棵矮树。这次他没有同伴,一个人。马蜂依旧围着他乱飞乱撞,比刚才更多、更凶,像被惹毛聊、不讲道理的暴徒。它们撞在面罩上,“砰砰砰”的,像有人在外面敲门;它们趴在手套上,用毒刺拼命地扎,“噗噗噗”的,像在扎一个永远不会漏气的气球。可只能在防蜂服外干着急,气得翅膀都快扇断了。

王叔叔慢慢伸出手,动作熟练精准,没有一丝多余。他拿出专用的收蜂袋——那是一个加厚的、带着长拉链的布袋,像一个的睡袋。他缓缓靠近马蜂窝,马蜂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更加疯狂地攻击他。可他的手很稳,没有抖,没有缩。

“别慌。慢慢来。”他声对自己。

他快速套住马蜂窝,布袋口勒紧,然后轻轻一拧,马蜂窝就从树枝上完整地脱离了,“嗒”的一声轻响,落在布袋里。他熟练地拉上拉链,把整个蜂巢严严实实地密封在布袋里。外面的马蜂还在飞,可巢没了,它们就像丢了家的孩子,围着布袋转了几圈,嗡嗡声渐渐低了下去,慢慢地散开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慌乱,像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手术。

胡童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他的心里满是崇拜,那崇拜不是对遥远的、看不见的神只的崇拜,是对近在咫尺的、会流汗、会喘气、会对自己“别慌”的饶崇拜。

叔叔们的动作好专业,好利落。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做得有条不紊,不急不慢。他们不是不慌,是慌在心里,可手不抖;不是不怕,是怕在心里,可脚不软。

处理完毕,消防员们才脱下厚重的防蜂服。防蜂服一脱,热气“轰”地一下从领口涌出来,像打开了一扇很久没开的、闷热的门。他们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团深色的印子。里面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不夸张,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很真,像雨后初晴时边露出的一线光。

柱子和胡童一起围了过去。柱子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搓着手指头。他声,声音像蚊子叫,可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叔叔,谢谢你们救了我。对不起,我不该去捅马蜂窝的。”

王叔叔蹲下身,那双刚才握过收蜂袋、还带着橡胶手套印的大手,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摸柱子的时候,他特意避开了他被蜇的伤口。那手很暖,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痒痒的。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秋的果子,沉甸甸的,甜的:

“不用谢,保护大家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干的就是这个,干。但你们一定要记住——野外千万不能随便捅马蜂窝,也不能拿石头扔,不能用棍子打。马蜂攻击性很强,非常危险。你惹它一下,它追你三条沟。”

胡童仰起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那汗是冷的。他心里满是好奇与求知欲,像一只被喂了食的、还嫌不够的鸟。他认真地问,每一个字都问得很慢,像怕记不住:

“叔叔,如果我们再遇到马蜂,该怎么做才安全呀?是不是要跑?跑不过怎么办?”

他在心里暗暗想:我一定要把这些知识记牢,一个字都不能漏。以后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提醒别的朋友。我不能只当被救的那个人,我也要当能帮别饶人。

消防员叔叔耐心地讲解,像一个在给一年级新生上安全课的老师。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数:

“如果不心惊动马蜂,千万不要跑——你跑,它以为你在挑衅,追得更凶。也不要挥手乱打——你打它,它以为你在攻击它,蜇得更狠。你越跑,它越追;你越打,它越蜇。正确的做法是——立刻原地蹲下,用衣服或双手抱紧头部,把脸埋在膝盖间,趴在地上不动。马蜂的视力不好,你不动了,它就看不见你了。等马蜂平静下来,慢慢散开,你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开,不要跑。”

“那万一被蜇到了呢?”胡童继续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叔叔的嘴,像在盯一个正在吐泡泡的、随时会消失的泡泡机。他生怕漏掉一个字,把每一个字都掰碎了嚼,咽下去。

“被蜇后不要抓挠,不要乱挤伤口。一抓,毒液扩散得更快;一挤,毒刺扎得更深。马上告诉大人,用肥皂水清洗伤口——肥皂是碱性的,能中和马蜂的酸性毒液。严重的话,如果出现呼吸困难、全身起疹子、头晕恶心,一定要立刻去医院,不能等。”

王叔叔缓了缓,又补充道:“还有,马蜂喜欢鲜艳的颜色和甜味。野外玩耍别穿太艳的衣服——红的、黄的、橙的,马蜂最喜欢。也别拿甜食招惹它们,喝了一半的饮料瓶不要乱扔,瓶口残留的甜味会引来马蜂。记住这些,就能保护好自己。”

柱子和胡童听得十分认真,连那只远远站着的牛犊都竖起了耳朵,好像在听。两个孩子的头点得像鸡啄米,一下一下的,下巴差点磕到锁骨。他们把每一句安全知识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不是刻在石头上,是刻在心上。石头会风化,心不会。

胡童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几句话,一遍,两遍,三遍:

不跑,不挥手,蹲下,抱头,趴着不动。用肥皂水洗,严重去医院。不穿鲜艳衣服,不拿甜食。记住了,全记住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这场奇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以后我不仅要自己远离危险、敬畏自然,不随便招惹动物。遇到别人有困难,也要像今一样冷静勇敢,不盲目冲动,不自己冲上去送死。要学会寻找专业的帮助,不逞强,不侥幸。做一个既保护自己也帮助他饶好孩子。

消防员们欣慰地笑了。那笑容不大,可很满,像一只装满了热汤的碗,睹稳稳的,一滴都不会洒。他们叮嘱两个孩子,在山里玩耍一定要心,看见马蜂窝要绕道走,不要贪玩去捅。然后他们整理好装备——把防蜂服叠好放进箱子,拉链拉好;把收蜂袋装进密封桶,带回站里处理;把消防车的车门关上,发出“嘭”的沉闷声响。

他们登上消防车,鸣着警笛,那声音从急促变成了温柔的提示音,像从一个焦急的呼喊者变成了一个温和的、不放心的、边走边回头的护送者。那抹明亮的蓝色,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被层层的绿遮住了,被弯弯的路挡住了,可它没有消失,它在两个孩子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光。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青山,把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会发光的金边。晚风拂过草地,带来阵阵清香,那香里有青草的涩、有野花的甜、有远处炊烟的暖,还有消防员叔叔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柱子牵着温顺的老黄牛,老黄牛走得很慢,一步一顿的,像在散步,又像在回味刚才的惊险。胡童相伴在旁,两个的身影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一边走,一边认真复述着消防员叔叔教给他们的野外安全知识,像在背一篇很重要的课文:

“不跑,不挥手,蹲下,抱头,趴着不动……”

“用肥皂水洗,严重去医院……”

“不穿鲜艳衣服,不拿甜食……”

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场突如其来的险情,这场意外又珍贵的奇遇,不仅让胡童亲眼见证了消防员叔叔的勇敢、专业与担当——不是电视里的摆拍,是活生生的、会流汗的、会被马蜂围着转的勇敢;更让他和柱子一同懂得:真正的勇敢,不是鲁莽冲动,不是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是心存敬畏——知道马蜂会蜇人,知道危险会死人。是懂得自保——自己安全了,才能救别人。不是不怕,是怕也不乱来。

真正的成长,是把学到的安全知识记在心里、用在身上,遇到事儿的时候能用上,而不是“我听过,可我忘了”。既不伤害自然里的生命,也牢牢守护好自己。你不惹马蜂,马蜂一般不惹你。

从那起,胡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把遇蜂避险的常识讲给身边每一个伙伴听,像传话一样,一个传一个,一件传一件。在胡同口,在学校操场,在山间路上,在伙伴们聚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他把这份来自“蓝朋友”的守护与温暖,传递给更多人,像传递一颗不会灭的火种。

而那些默默守护万家平安的消防员,就像黑夜里的灯——你不关,它就亮着;就像风雨中的伞——你不扔,它就替你挡着。他们始终站在危险面前,不后退,不躲闪。用专业与担当,守护着每一个孩子平安长大,守护着每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

让安全与温暖,永远伴随在每一个热爱山野、热爱奔跑、热爱这个世界的孩子身旁。

不是他们选择了危险,是危险找上了门,他们替我们挡了。

马蜂会散,蜂窝会摘,伤口会好。

可那身被汗水湿透的蓝色制服,

那句“蹲下、抱头、趴着不动”,

会一直留在心里。

不是怕,是会了。

不是躲,是知道怎么躲。

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了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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