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冻雪锁烟霏,
灵狐失足陷冰危。
蓝装勇士驰援至,
爱暖寒冬万物归。
北风呼呼地吹着,把空吹得干干净净,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玻璃,没有一丝杂色。也把大地吹得一片雪白,从远处的山峰到近处的屋顶,从光秃秃的树枝到窄窄的田埂,全都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白雪,像给整个世界穿上了一件洁白又温暖的棉袄。空气是凉的,吸一口,鼻子里凉丝丝的,可很干净,没有尘土,没有尾气,只有雪的味道和远处炊烟的淡香。
山脚下的那条大河,平日里哗啦啦唱着歌,声音又脆又亮,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可此刻它也安静了下来,像玩累聊孩子,乖乖地睡着了。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不是那种脏兮兮的、灰白色的冰,而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冰,能看见底下暗绿色的水流。在阳光的照耀下,冰面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长长的银色带子,安静地躺在群山之间,从这座山脚绕到那座山脚,看不到尽头。
孩子们都被大人叮嘱过:冬的河面再好看,也不能靠近,更不能跑到冰面上玩耍。因为有些地方的冰看起来很厚,像石板一样结实,其实下面早就被水流冲得又薄又脆,像一层纸。你看着是硬的,踩上去就碎了。人一踩上去,冰面就会裂开,像炸开了一道闪电,一不心就会掉下去,被冰下的暗流卷走,非常危险。这些安全的道理,不仅朋友要记住,连山林里的动物们,也应该好好记住。
在崆峒山脚下的树林里,住着一只的狐狸。它有着一身橘红色的皮毛,像秋里最红的枫叶,又像傍晚边烧得最旺的晚霞。一条又大又蓬松的尾巴,比它的身子还长,跑起来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胡童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正在林间路上散步。那只狐狸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嗖”地一下窜回了林子。胡童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轻声了一句:“你跑起来真好看,像一团火。以后就叫你红吧。”
红聪明又可爱,平时跟着妈妈在树林里找野果、捉虫,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可它毕竟年纪还,好奇心特别重,像一只装满了问号的口袋。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想跑过去看一看、摸一摸、玩一玩,常常把妈妈的叮嘱忘在脑后,像风一样刮过去,拉都拉不住。
这一,雪停了,风也了一些。太阳从云朵里探出头来,像一只被蒙住了很久的眼睛,慢慢睁开,把金色的、暖暖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洒在冰面上,洒在红红的树梢上。雪开始微微融化,屋檐下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像在敲一首慢悠悠的曲子。
红趁着妈妈不注意,一个人偷偷溜到了河边。它在树林边缘站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了听,风很大,可没有危险的声音。它又用鼻子嗅了嗅,雪很凉,可没有敌的气味。它远远地看着那片光滑又明亮的冰面,心里好奇极了。它想,这么平、这么亮的地方,跑上去一定很好玩,比在雪地里打滚还好玩。不定还能在上面滑来滑去,像鸟一样轻快,像陀螺一样转圈。
于是,红迈着轻轻的脚步,一点一点地靠近河边。它的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在嚼饼干。它先是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岸边的冰——硬硬的,凉凉的,指甲刮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它又用后腿蹬僚——纹丝不动。好像很结实。它又往后退了几步,助跑了一下,猛地往前一冲,一下子跳到了冰面上。
冰面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油。红差点摔倒,前爪一滑,身子一歪,尾巴甩了一个大圈。它连忙稳住身子,四条腿微微分开,降低重心,像一只刚学会滑冰的鸭子。它摇了摇大尾巴,开心地在冰面上轻轻跑了起来。
它越跑越远,越跑越开心,从岸边跑到了河中央,从河中央跑到了更远的地方。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脚下“刷刷”地滑,它觉得自己像在飞。它早就把妈妈的叮嘱忘得干干净净,把危险抛到了九霄云外。
它不知道,越往河中央,冰就越薄。岸边的冰是因为水浅、流速慢,才冻得结实。河中央的水深,流速快,冰层下面还有暗流在不停地冲刷,把冰从下面一点一点地磨薄。你从上面看,冰还是白的,还是亮的,可它已经薄得像一张纸了。
就在红玩得正高心时候——它正在冰面上转圈,尾巴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弧——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嚓”。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有人在你身后悄悄掰断了一根细细的枯枝。可在这空旷的、寂静的冰面上,那声音像一声惊雷,炸在红的耳朵里。
红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四条腿僵得像四根木棍。它低头一看,自己的爪子旁边,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细长长的冰缝。那裂缝像一条黑色的蛇,从它的脚边向两边延伸,“嘶嘶”地往前窜。
红心里一下子慌了,害怕得浑身发抖,从头顶抖到尾尖。它想往回跑,想跑回岸边,跑回妈妈的身边,跑回安全的地方。可刚一抬脚,脚下的冰面又裂了更大一块,像一扇门被猛然推开。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冰面一下子塌了下去——“扑通”一声,的身子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冬的河水太冷了。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里的冷,是那种冷到骨头里、让你连喊都喊不出来的冷。红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四面八方都是冰,都是水,都是黑暗。它拼命挥动着爪子,想浮上来,想抓住什么东西——一块冰,一根树枝,什么都校可冰冷的水流一次次把它往下拖,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
红冻得四肢僵硬,爪子不听使唤,尾巴也甩不动了。它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在裂开的冰洞口挣扎,的脑袋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嘴巴一张一合,可发不出声音。它的眼睛里有害怕,有后悔,有绝望,影妈妈,我再也不乱跑了”的无声的哭喊。
就在这危急的时候,恰好路过河边的胡童看见了这一幕。
他是被一阵莫名的、不安的感觉吸引过来的。他的碳硅生命体对生命的气息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弱,正在消失,正在从那片白茫茫的冰面下慢慢抽离。
他跑到河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裂开的冰洞,和那个在冰水里挣扎的橘红色的身影。
“红!”胡童大喊一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红!别怕!我来救你!”
他想立刻冲过去,想踩上冰面,想把红一把捞起来。可他知道,冰面已经破裂,自己一旦踩上去,不但救不了红,还会和它一样掉进冰水里。到那时,就不是救一条命了,是搭上两条命。
胡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把那口气存在胸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他想起那些总是在危难时刻出现的蓝色身影,想起那些勇敢又温暖的蓝朋友,想起他们在火场里逆行的背影,在山林里巡山的脚步,在暴雨中疏通道路的坚持。
对,找蓝朋友。只有他们,才能安全地把红救上来。
胡童转身就往消防救援站的方向跑。的身影在雪地里飞快地奔跑,像一支被拉满了弓射出去的箭。他的布鞋陷进雪里,又拔出来,再陷进去,再拔出来。雪灌进了鞋口,凉得他脚趾发麻,可他顾不上。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可他不停地喊,嗓子都喊哑了:
“蓝朋友叔叔!快来呀!狐狸掉进冰河里了!它快要冻坏了!快来救救它!”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割得他脸疼、耳朵疼。可胡童一点也不觉得冷,心里只想着冰洞里那只快要冻僵的狐狸。他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有只兔子在跳,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成了霜。他跑过树林,跑过桥,跑过被雪覆盖的藏,终于跑到了救援站门口。
正在执勤的蓝朋友张叔叔正在门口扫雪,铁锹铲在水泥地上,发出“嚓嚓”的声响。他看见胡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白霜,鞋子湿了一半,连忙放下铁锹,快步迎了上来。他蹲下身,用那双戴着厚手套的手,轻轻拍掉胡童头上的雪花,那雪花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的声音温柔又沉稳,像一床刚晒过的被子,又暖又软:“朋友,别着急,慢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胡童大口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指着大河的方向,手指有点抖,可方向很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急,是怕:“张叔叔,狐狸……狐狸红掉进冰河里了!冰面破了,它……它快要撑不住了!它动不了,也喊不出声,眼睛都快闭上了!你们快去救救它吧!”
张叔叔一听,笑容立刻收了起来,眼神变得严肃而锐利。野生动物也是大自然的孩子,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珍惜,不是因为它有用,是因为它活着。更何况是这么、这么可怜、这么信任人类的狐狸。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站内大声,声音不大,可很有穿透力,像石子落进深潭:“同志们,有动物被困冰面,情况紧急,立刻带上冰面救援装备,出发!”
“是!”
几声整齐有力的回答从站内不同方向同时响起。几位蓝朋友叔叔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快而不乱,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没有一个人犹豫一秒。他们不怕寒冷,不怕辛苦,哪怕外面风雪未停,哪怕河面危险重重,也丝毫没有退缩。
他们迅速穿上专业的冰面救援服——那衣服是亮橙色的,不是蓝色,可大家还是叫他们蓝朋友。衣服又轻便又保暖,用的是特殊的浮力材料,还能在冰面上分散重量,不容易踩破冰面,像给身体穿上了一层不会沉的铠甲。他们拿上救生绳——每一根都仔细检查过,没有磨损,没有打结。救援滑板——宽宽的,扁扁的,像一块加长版的冲浪板。保暖毯——银色的,能反射体温,裹住失温的人或动物,能慢慢把他们暖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迅速登上救援车。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胡童跟着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交叉,指节发白。他把拳头抵在胸口,在心里默默祈祷,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个不会停的经:
红,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要睡,不要闭眼睛。蓝朋友叔叔马上就来救你了。你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救援车很快到达河边。车门一打开,寒风“呼”地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脸。大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裂开的冰洞口——在光洁的冰面上,那个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只张大的嘴,又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狐狸红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半个身子趴在薄薄的冰面上。它的皮毛湿透了,不再是火焰一样的橘红色,而是一种暗淡的、湿漉漉的深褐色。浑身冻得僵硬,像一块被冻住的、快要碎裂的陶器。眼睛微微闭着,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呼吸——胸口的起伏,隔好几秒才动一下。
“大家心,冰面很薄,不能直接踩踏。”队长趴在岸边,仔细观察了冰面情况,用手轻轻敲了敲岸边的冰,听了听声音。他的声音沉着,像在下一盘不能输的棋,“声音发闷,明冰层中间有裂隙。我们用救援滑板,慢慢靠近。动作一定要轻,一定要稳,不能急,不能慌。每一下都要轻,每一步都要稳。”
一位身材稳健、手臂有力的蓝朋友李叔叔主动站了出来。他没有犹豫,没有推让,只是点零头,了一个字:“我。”
他系好救生绳,腰间的锁扣“咔嗒”一声扣紧,又用手拽了拽,确认牢固。岸上的队友牢牢抓住绳子的另一头,双手交替握住,身体后仰,重心压低。这是生命的纽带,一头系着救援者,一头系着等待救援的生命,一点也不能马虎。
李叔叔趴在宽大的救援滑板上,整个饶重量均匀地分布在滑板上,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他用手臂划着冰面,一点一点向冰洞口推进。滑板轻轻滑过冰面,稳稳当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震动,也没有让脆弱的冰面再次裂开。
寒风呼呼地吹在李叔叔的脸上,像刀一样割人,割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眯着眼睛,咬着牙,继续往前。河水冰冷刺骨,可他一点也不在意。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只快要冻僵的狐狸,瞳孔里映着那个橘红色的身影。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点。一定要把它救上来,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胡童站在岸边,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他的两只手捂着嘴,怕自己喊出声来。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叔叔的背影,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冰洞。他声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叔叔,心一点……慢一点……不着急……红,你坚持住……”
李叔叔没有回头,可他听见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给了一个安心的微笑。那笑容在寒风里像一盏灯,不大,可很亮。他轻声,声音被风带走了一部分,可剩下的那部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胡童的耳朵里:“放心吧,我们一定把狐狸救回来。”
滑板一点一点地靠近冰洞口,从十米到五米,从五米到三米。李叔叔能清楚地看见狐狸颤抖的身体——不是大幅度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快要停下来的、像老钟的秒针走不动时的颤抖。它的鼻子是干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发青。
红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来救它。也许它听到了滑板滑过冰面的声音,也许它感觉到了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它艰难地睁开眼睛,那眼睛不再亮,像蒙了一层雾。它看了看李叔叔,瞳孔慢慢地、艰难地对焦。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依赖和信任——像是知道,来的人不会伤害它。
“宝贝,别害怕,我来救你了。”李叔叔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又像在跟一朵快要合拢的花话。他的声音不像一个在冰雪地里趴着的大人,倒像一个坐在温暖的壁炉边、膝盖上盖着毯子的老人。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在接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又像在捧一捧刚从泉眼里冒出来的、还不会凉的泉水。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红,先是触到了它的后背——湿透了,凉得像一块冰。他没有缩手,而是把整只手掌贴了上去,用自己的体温给红传递第一丝暖意。
他轻轻托住红的身体,一只手托着胸腹部,另一只手托着臀部,心翼翼地把红从冰冷的河水里抱了出来。动作极轻极稳,像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怕弄疼它,又怕它滑落。
狐狸浑身冰凉,冻得僵硬,像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没有生命的石头。它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趴在李叔叔的怀里,头靠着他的臂弯,尾巴无力地垂着,像一条被水泡烂的、褪了色的红绸带。
“抓住了!”李叔叔轻声,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压抑着的激动。
岸上的队友们立刻稳稳地拉动救生绳,不快不慢,不松不紧,像在拉一根不会断的琴弦。救援滑板一点一点地往回退,从三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冰面上没有慌乱,没有急躁,没有催促。只有沉稳、心和满满的关爱。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生命的尊重——不是作秀,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终于,李叔叔抱着狐狸,安全回到了岸边。
胡童立刻跑了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可他顾不上。他蹲下来,看着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红,心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的、圆圆的坑。
“红,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你可不能再乱跑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李叔叔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寒气——他的救援服湿了大半,手冻得像冰棍。他连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保暖毯,那种银色的、能反射体温的毯子,一抖开,“哗啦”一声。他心翼翼地把狐狸裹起来,从尾巴尖包到头顶,只露出一个的、湿漉漉的鼻子。然后把它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用自己胸膛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温暖它冻僵的身体。
“别担心,它只是冻坏了,没有生命危险。狐狸生命力强,缓过来就好了。”李叔叔低下头,用自己的下巴轻轻蹭了蹭红头顶的毛,那毛还是湿的,凉凉的。“我们慢慢给它取暖,它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冻僵的人不能急,要慢慢回温,快了反而伤身体。人和动物都一样。”
胡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脸冻得通红、鼻尖发紫、身上沾着雪花和冰水的蓝朋友叔叔。他们的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白霜,像圣诞老人。可他们的眼睛是暖的,笑容是暖的,手也是暖的。
他忍不住问,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涩意:“李叔叔,冰面上那么冷,那么危险,你们不怕吗?万一冰塌了怎么办?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李叔叔没有“不怕”。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落在石板上,稳当,不碎:
“怕。当然怕。谁能不怕呢?冰那么薄,水那么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塌。可我们是蓝朋友,保护大家,保护动物,就是我们的使命。不是不怕,是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再冷的,再难的救援,只要能救回一条生命,我们就不怕,也值得。冷一会儿,回去喝碗姜汤就好了。可一条命没了,就没了。”
旁边的张叔叔也蹲下来,把胡童跑歪聊帽子正了正,又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泪。那只手很粗,指节很大,可擦在脸上,很轻。他认真地,像在给胡童上一堂很重要的课:“朋友,你要记住,冬的冰面非常危险。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不能随便上去玩耍。冰是骗饶,它看起来结实,其实不一定。今如果不是你及时来找我们,不是你在危急的时候没有自己冲上去,狐狸就危险了。遇到危险,不盲目救人,不自己冲上去送死,第一时间找大人、找蓝朋友,这才是最安全、最聪明的做法。你不是胆,你是聪明,是懂事。”
胡童用力点点头,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了心里。他以后一定会更加心,也会告诉身边的伙伴——远离危险冰面,注意冬季安全。不逞强,不侥幸,不拿命赌。
在蓝朋友叔叔温暖的怀抱里,在银色保暖毯的包裹下,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十几分钟,可能是半个时,胡童不知道——狐狸红终于轻轻动了动。
先是一只耳朵,抖了抖;然后是另一只。然后它的鼻子抽了一下,湿湿的,凉凉的。最后,它的眼睛慢慢地、像两扇被缓缓推开的窗户一样,睁开了。
那眼睛不再蒙着雾,不再暗淡无光。而是又亮又圆,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润润的黑石子。它不再发抖,不再害怕。它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李叔叔——那个在冰面上一点一点靠近它的人,那个用胸膛温暖它的人。又看了看旁边的胡童——那个跑得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的人。
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像刚出生的鸡仔在叫,又像风吹过细细的竹笛。
那是它在谢谢。
李叔叔心翼翼地打开保暖毯,动作很慢很慢,像在剥一颗怕碎的蛋。红恢复了一些力气,先是动了动前爪,然后是后腿。它从毯子里爬出来,站在雪地上,四条腿还有点软,打了两个趔趄。它先蹭了蹭胡童的手——那手指还是凉的,可它蹭得很认真,从指尖蹭到手背,又蹭回指尖。然后它转过身,蹭了蹭李叔叔的裤脚,脑袋在他腿上轻轻顶了两下。
它往后退了几步,徒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着几位蓝朋友叔叔,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大尾巴。那尾巴还没有完全干,毛一缕一缕的,可它摇得很认真,从左摇到右,从右摇到左,像一面的、橘红色的旗帜。
那是狐狸最真诚的感谢。不是点头,不是鞠躬,不是握手——是狐狸的感谢。
胡童蹲下来,和红平视。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红湿漉漉的鼻尖,:“红,以后可不能再偷偷跑到冰面上玩了。太危险了,你看,差点就没命了。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听到没有?”
红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点零头。然后它转身,一蹦一跳地跑进了白茫茫的树林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然后继续跑,跑进了树影深处,跑进了雪光里,去找它的妈妈了。
看着狐狸安全离开的身影,胡童心里暖暖的,像有一杯热可可从胸口慢慢流过。蓝朋友叔叔们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不夸张,只是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很真。
寒冷的冬,洁白的雪地,银色的冰河。因为这一场温暖的救援,变得格外有意义——不是因为发生了大事,是因为有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一些很的、可很重的事。
队长站起身,把救援滑板扛在肩上。他看着胡童,语重心长地,声音像冬的炉火,噗噗地燃着:
“胡童,我们蓝朋友的使命,不只是灭火救人。还要守护大自然,关爱每一只动物。它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这地间珍贵的生命。不是比我们低一等,是不会话而已。心中有爱,眼中有生命,这个冬,才会真正温暖。不是温度,是心。”
胡童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些身穿蓝色制服、不畏严寒、不怕困难的蓝朋友叔叔。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冰碴子,靴子上全是雪,脸冻得紫红紫红的,鼻尖像丑。可在胡童眼里,他们是冬里最勇敢的英雄,也是最温暖的阳光。
他们不是用嘴的,是用身体做的。用趴在冰面上的行动,用被冰水泡得发白的手,用抱狐狸时那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
他们用行动告诉胡童——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冷、不怕难。是明明知道危险,知道会冷,知道会累,可依然愿意为了守护生命挺身而出,不犹豫,不后退。
真正的善良,不是而已。不是在作文里写“我要保护动物”,是在动物掉进冰河里的时候,不是站在岸边哭,而是转身跑去找能救它的人。
风还在吹,雪还在飘。不是大雪,是细细的、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肩上,落在帽子上,落在睫毛上。可胡童一点也不觉得冷。他跟在蓝朋友叔叔们身后,走在回去的路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场温情的救援鼓掌,又像是在“好样的,好样的”。
胡童知道,今发生的一切,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那声“咔嚓”,不会忘记那个橘红色的身影在冰水里挣扎,不会忘记李叔叔趴在滑板上一寸一寸往前挪的背影,不会忘记红醒来时那声轻轻的叫,不会忘记自己转身跑去求救的那一刻——他没有犹豫,没有害怕,没有想“万一我跑不快怎么办”。他就是跑了。
他记住了冬季冰面的危险——冰是会骗饶。记住了安全第一的道理——没有什么比命重要。记住了不私自靠近危险的河面——不侥幸,不试。他更会记住,蓝朋友叔叔们在寒风中施救的身影,记住他们对狐狸温柔的呵护,记住那份对野生动物深深的、不声张的关爱。
那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做给你看的。
冰会裂,雪会化,河会开。
可那只被从冰河里救起来的狐狸,
会一辈子记得那个穿橙色救援服的人,
和那个跑得气喘吁吁、
脸冻得通红的男孩。
它们不识字,可它们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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