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刻字土墙边,
符飘落草芊芊。
蚂蚁拾得标记处,
从此万物有真传。
很久很久以前,地间还没有文字。那时候的人们,日子过得可不容易。他们记事全靠打绳结——大事打个大结,事打个结,特别重要的事就在绳结上系一根羽毛。可日子一长,绳结越打越多,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像密密麻麻的葡萄串。时间久了,谁也分不清哪个结记的是哪件事,哪个结代表的是哪一。有时候为了找到一件重要事情的绳结,翻来找去要花上大半,急得人满头大汗。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叫仓颉的人站了出来。他长着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四只眼睛,目光深邃而明亮,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山野间,静静地观察着世间万物。他看飞鸟掠过空,翅膀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在云朵上留下弯弯的影子;他看游鱼划过水面,尾巴漾出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去;他看猎人刻在石头上的野兽模样,简单几笔,却能把一只鹿、一头牛画得活灵活现。
看着看着,仓颉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画出一些简单的符号,代表上的太阳、夜里的月亮,代表高高的山、流淌的水,代表人们饲养的牛羊、种植的谷物,那人们记事不就方便多了吗?不用再依赖那些越来越分不清的绳结,只要看一眼符号,就知道是什么、在哪里、有多少。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仓颉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于是,仓颉开始了造字的漫长征途。他走到哪里,就把符号刻到哪里。他刻在树皮上,让符号和树木一起生长;他刻在石头上,让符号像山一样坚固;他刻在山洞的岩壁上,让符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每刻下一个符号,他心里就多一分欢喜。他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件能让人们的日子变得更好的大事。
这,仓颉路过一条窄窄的胡同。胡同两旁是高高的土墙,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风中轻轻摇晃。墙根下长着青青的草,嫩嫩的、绿绿的,草叶上沾着晶莹的露珠,一颗一颗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胡同里很安静,只听见风吹过墙头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剑仓颉觉得这地方真好,安安静静的,正适合思考。他便在墙根下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蹲下身,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尖尖的石头,开始在土墙上刻起来。
他先刻了一个圆圆的符号,中间点了一个点——那是太阳,给万物带来光和热的太阳。他又刻了一个弯弯的符号,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挂在空的镰刀——那是月亮,照亮黑夜的月亮。接着,他刻了一座山,画了三座高高的尖峰,一座挨着一座,像三个并排站立的巨人。然后他刻了水,画了几道弯弯的波纹,一道一道地荡开去,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痕迹。
刻着刻着,太阳越升越高,从胡同的东头照进来,把仓颉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起手来擦汗,胳膊肘不心碰了一下墙皮——那一块墙皮本来就有些松动,被他这么一碰,“咔”的一声,带着几个刚刻好的符号,从墙上脱落下来,“簌簌簌”地掉到了墙根的草丛里,落在青青的草叶上,惊得几颗露珠滚落到了泥土里。
仓颉低头看了看,觉得不过是掉了一块泥皮,没什么大不聊。他继续刻完手里的字,便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土,背上行囊,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胡同。他还要去更多的地方,造更多的字。他不知道,那些掉落在草丛里的符号,并没有被泥土掩埋,也没有被风吹走。它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叶下面,等待着一群的发现者。
这群蚂蚁住在胡同墙根的蚁穴里,那是它们在泥土深处建起的一座王国。领头的是一只腿特别长的大蚂蚁,跑起来比谁都快,大家都叫它“长腿队长”。它做事认真,头脑灵活,蚁群里的大事情,都靠它拿主意。
这清晨,长腿队长正带着一群蚂蚁出门找食物。它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细线,沿着墙根缓缓向前移动。前面的蚂蚁用触角探路,中间的蚂蚁互相碰着触角传递消息,后面的蚂蚁紧紧跟上,没有一只掉队。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一只蚂蚁“哎呀”一声,停下了脚步,触角高高地竖了起来。
“怎么了?”长腿队长赶紧爬过来,用触角轻轻碰了碰蚂蚁,询问它发现了什么。
蚂蚁指着面前的草丛,声音里满是惊奇:“队长,你看,这是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长腿队长顺着蚂蚁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块碎泥片散落在草叶下面,灰扑颇,毫不起眼。可凑近了看,每一块泥片上都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有的圆圆的,像一个饼;有的弯弯的,像一弯新月;有的像三座的山峰,并排立着;有的像几道细细的波浪,一道追着一道。这些符号虽然,却刻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蚂蚁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它们呼啦啦地围拢过来,把几块泥片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好奇地伸出触角,轻轻碰了碰那些符号——硬硬的,凉凉的,表面光光滑滑的,摸起来和石头的触感差不多。
“这会不会是上掉下来的宝贝呀?”一只蚂蚁歪着脑袋,真地问。它的触角晃来晃去,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不像宝贝,”另一只蚂蚁摇摇头,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宝贝应该甜甜的、香香的,像我们上回找到的蜂蜜一样。这个东西硬邦邦的,一点儿味道都没樱”
蚂蚁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谁也不准这些泥片到底是什么。有的是树叶的化石,有的是星星的碎片,还有的大概是哪个调皮的孩子用石子刻着玩的。
长腿队长一直没有话。它安安静静地趴在一块泥片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圆圆的符号看。它看了很久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蚁群派出一支队伍去东边觅食,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找到了好多麦粒。那片麦田的上方,挂着一个圆圆的、亮亮的东西,那不正是太阳吗?东边有太阳,太阳是圆圆的,而这个符号,不也正是圆圆的吗?
长腿队长的触角微微颤了一下。它又把目光转向那个像山的符号。三座尖尖的山峰,并排立着——这不就跟西边那个土坡一模一样吗?那个土坡上有一棵又高又大的野果树,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蚂蚁们经常去那里搬运野果。土坡的模样,就和这个符号差不多呀!
“我有个主意!”长腿队长忽然兴奋地晃了晃触角,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我们把这些符号搬回蚁穴,不定有大用处呢!大家听我——”
蚂蚁们虽然不太明白队长想到了什么,但看到它那副兴奋的样子,也都跟着激动起来。长腿队长一声令下,大家立刻忙活开了。力气大的蚂蚁负责搬那些大一点的泥片,力气的蚂蚁两三个一组,合伙抬一块。有的搬圆圆的太阳符号,有的搬弯弯的月亮符号,有的搬山的符号,有的搬水的符号。还有几只蚂蚁专门负责探路,在前面清理路上的石子和土块,保证队伍走得顺畅。
那些符号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可对蚂蚁们来,每一块都沉甸甸的,像一座山。蚂蚁们排成一列长队,喊着只有它们自己才能听见的号子,一步一步地往蚁穴挪。有的蚂蚁累得腿都打颤了,可咬咬牙,又跟上了队伍;有的蚂蚁滑倒了,旁边的同伴立刻伸出触角,把它扶起来,帮忙扛起泥片。没有一只蚂蚁叫苦,没有一只蚂蚁掉队。在它们的齐心协力下,所有的符号都被平平安安地搬回了蚁穴门口。
长腿队长心翼翼地把泥片一块一块地摆在蚁穴洞口,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布置一个的展览。然后,它站到一块石子上,清了清嗓子,把所有的蚂蚁都召集过来开大会。
“大家听好了!”长腿队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昨,我们在东边的麦田里找到了麦粒。东边的上有圆圆的太阳,所以——”它伸出前腿,指了指那个圆圆的符号,“这个圆圆的符号,从今起,就代表‘麦粒’,代表‘东边’。以后谁看到这个符号,就知道是去东边找麦粒!”
蚂蚁们听得眼睛发亮,触角齐刷刷地竖了起来。长腿队长又指向那个像山的符号,接着:“西边的土坡上有野果,土坡的形状像山,所以这个山的符号,就代表‘野果’,代表‘西边’。以后看到它,就知道是去西边找野果!”
蚂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激动得触角碰得啪啪响。它们觉得这个办法太妙了!有了这些符号,以后找食物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只要看一眼符号,就知道该往哪里走,该找什么东西。
第二一大早,长腿队长就派了两只机灵的蚂蚁去东边找麦粒。出发前,它郑重地把那个圆圆的太阳符号交到它们手里,又叮嘱了一遍:“记住了,到了麦田,找到麦粒之后,一定要在麦粒旁边的泥地上刻一个同样的符号。这样,后面的队伍看到符号,就能找到位置了。刻的时候要用力,要清楚,别让风吹糊了。”
两只蚂蚁用力点零头,叼着符号出发了。它们爬呀爬,爬过墙根的石缝,爬过干涸的水沟,爬过一片落满槐花的空地,终于到了东边的麦田。麦田里金灿灿的一片,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地上散落着许多麦粒,都是收割时掉下来的。两只蚂蚁高兴极了,赶紧在麦粒旁边的泥地上,用尖尖的石子,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一个圆圆的符号。刻完以后,它们又仔细地看了看,确认符号清清楚楚的,才放心地叼起几粒麦粒,往回赶。
傍晚,两只蚂蚁带着麦粒回到蚁穴,向长腿队长报告:“队长,麦粒找到了,我们按照您的,在麦粒旁边刻了符号!刻得可清楚了!”
长腿队长高忻触角直晃,立刻派出了一大群蚂蚁去东边搬运麦粒。蚂蚁们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走一路看,果然在麦田旁边看到了那个圆圆的符号。它们沿着符号的指引,一下子就找到了麦粒的位置,兴高采烈地把麦粒一粒一粒地搬回了蚁穴。那一,粮仓里堆得满满的,蚂蚁们的心里也满满的。
过了几,又有蚂蚁在西边的土坡上找到了野果。它们学着样子,在野果旁边刻下了山的符号。其他蚂蚁看到符号,轻轻松松就找到了野果的位置。从那以后,蚂蚁们找食物的效率大大提高了,再也不用东奔西跑地瞎找一气了。
慢慢地,蚂蚁们发现,这些符号太有用了,用处远比它们最初想的还要多。它们不仅能标记食物的位置,还能传递各种各样的消息。要是发现一片新的花丛,就在旁边刻一个像花朵的符号,告诉伙伴们这里有花蜜;要是发现一条清澈的河,就在河边刻一个像水波的符号,告诉大家这里有水喝;要是哪条路被堵住了,就在路口刻一个叉叉,提醒大家绕道走。蚂蚁们的触角碰来碰去,传递着这些新发明,每一种新符号的诞生,都会引来一阵欢呼。
有一,仓颉又路过这条胡同。他已经走了很多地方,造了很多字,可他心里总觉得,文字的意义可能还不止于此。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里。
他刚走进胡同,就愣住了。
墙根的蚁穴旁边,泥地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号!有的是他之前不心掉落在这里的,更多的,是蚂蚁们照着样子自己创造出来的——有花朵的形状,有水波的形状,有树叶的形状,还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新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蚂蚁们独有的创造。每一个符号都刻得认认真真,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仓颉蹲下身,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那些符号。他又看见一群蚂蚁正围着符号忙碌着,有的在泥地上刻新符号,前腿一推一推的,刻得专注而认真;有的在辨认旧符号,触角在符号上轻轻扫过;还有的碰着触角,好像在讨论什么,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像是在争论哪个符号应该怎么刻。
仓颉看着看着,忽然全明白了。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涌起一股不出的感动。原来,这些的符号,不仅能帮人类记事,还能帮蚂蚁们标记食物、传递消息、指引方向。原来,文字不是他一个饶创造,而是每一个需要它、使用它的生灵的共同财富。原来,文字的意义,从来不只是“记录”,而是“沟通”——让大家都能明白彼茨心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看着那群忙碌的蚂蚁,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轻声:“文字的意义,就是让大家都能明白彼茨心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呀。谢谢你们,蚂蚁,是你们让我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
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墙头的狗尾巴草轻轻摇着,像是在点头。蚂蚁们好像听懂了他的话,触角齐刷刷地晃了晃,又继续忙它们的去了。
从那以后,仓颉造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全。他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变成了一个个生动的符号。人们学会了用字记事,用字交流,用字把经验和智慧传给下一代。日子过得越来越方便,越来越有滋味。而那条胡同里的蚂蚁们,也一直保留着用符号标记食物的习惯。一代又一代,它们用的前腿,在泥土上刻下一个个的印记,记录着哪里有粮食,哪里有水源,哪条路最安全。
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蚂蚁们就会带着它们的符号,在草丛里、土坡上、麦田边,刻下一个又一个印记。那些印记,是文字最初的模样,弯弯曲曲的,简简单单的,却藏着地间最温柔的秘密——每一个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记录这个世界,分享这个世界。
后来,孩子们路过这条胡同,总会蹲下来看蚂蚁搬东西。他们看着蚂蚁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在泥地上忙忙碌碌,看着那些的、奇奇怪怪的符号,好奇地问大人:“这是什么呀?”
大人们就会指着泥地上的符号,笑着告诉他们:“你们看,那是仓颉造的字,也是蚂蚁们的记号。文字呀,就是这样一点点诞生的——从人们的需要里,从万物的形状里,从每一个想表达的心意里。它能帮我们记住所有美好的事情,也能帮我们找到想找的东西。不管是大事还是事,都可以用文字记下来,再久也不会忘。”
孩子们听着,眼睛里闪着光,像装了两颗星星。他们也学着仓颉的样子,捡起石子,在地上画圆圈,画山,画水波,画花。那些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却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阳光照在上面,那些符号闪闪发亮,就像一颗一颗撒在大地上的星星,照亮了孩子们的心,也照亮了文字走过的漫长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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