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袋摇彩练飘,
蚂蚁识风辨路迢。
仪器藏真趣,
胡同晴雨早知道。
我攥着刚画好的蚂蚁观察日记,蹲在胡同口老槐树的根底下,鼻尖几乎要碰到凉丝丝的青石板路。六月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洒在我的手背上,暖暖的。墙根儿那个的蚂蚁洞前,几只黑褐色的蚂蚁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围着半块我昨掉落的麦芽糖打转,你推我拉,忙得团团转,糖块上沾着的芝麻粒被它们滚来滚去。
“苟玉妹!别蹲那儿发呆啦!”奶奶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过来,中气十足的,手里还挥着一把蒲扇,扇得呼哧呼哧的,“胡同口新装的气象站今试运行,去看看新鲜!社区的张叔叔在那儿讲解呢,好多人都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画纸差点掉在脚面上。气象站?我抬起头,一脸不相信。我们这条弯弯曲曲的老胡同,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走上去硌脚,墙头上爬满了绿莹莹的爬山虎,密得连墙砖都看不见了,连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怎么会装气象站?我把画纸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又给蚂蚁们掰了一粒麦芽糖放在洞口旁边,拍拍手上的渣子,一溜烟儿往胡同口跑,两只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地面。
胡同口的空地上,果然多了个亮晶晶的房子。它比我家的狗窝大不了多少,白蓝相间的外壳,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蓝得透亮,像一块刚拆开包装的糖果。屋顶上竖着一根高高的金属杆,亮闪闪的,杆顶飘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布袋——那布袋长长的,一头粗一头细,像一条胖乎乎的彩色大虫子,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条在上跳舞的尾巴,红黄蓝绿的布条飘来飘去,好看极了。旁边还立着一个带百叶窗的盒子,白色的,一片一片的百叶斜斜地排着,像一扇扇关着的窗户,盒子上伸出来几根细细的杆子,顶端还有三个杯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慢悠悠地转着。
“这就是气象站?”隔壁的王大爷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眯着眼睛左看右看,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看着不起眼嘛,比我家鸡窝大不了多少,能顶用吗?测气这么大的事儿,就靠这么个玩意儿?”
社区的张叔叔正蹲在房子旁边调试仪器,膝盖上搁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听见这话,他笑着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王大爷,您可别瞧它!这可不是普通的气象站,是智能气象站,能测风向、风力、温度、湿度,还能预报明会不会下雨呢!以前咱们看吃饭,以后看它就够了。”
我挤到最前头,踮着脚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五颜六色的布袋,它正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条吃饱聊蛇:“张叔叔,这个尾巴是什么呀?五颜六色的,真好看!”
张叔叔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伸手拍了拍那根金属杆,金属杆发出轻轻的嗡嗡声:“这个叫风向袋,是专门测风向的好帮手。你看,它的口固定在杆子上,大口朝着风来的方向,风一吹,它就会鼓起来,胖乎乎的,指向风吹去的地方。跟咱们吹气球有点像,风从大口灌进去,从尾巴尖儿跑出来。比如现在它朝西飘,鼓鼓地朝着西边,就明风是从东边吹过来的,这叫东风。要是它朝北飘,那就是南风,明白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脖子伸得老长,看着风向袋在西边一摆一摆的,像在跟我招手。突然想起墙根儿的蚂蚁们。昨刮大风的时候,风呼呼地叫,树枝摇来摇去,蚂蚁们躲在洞里一整都没出来,洞口用土粒堵得严严实实的;今风了,它们才敢出来搬糖。难道蚂蚁们也懂风向?它们又没有风向袋看。
我正想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槐树下的蚂蚁洞。那群蚂蚁已经把麦芽糖抬起来了,好几只一起扛着,正歪歪扭扭地准备往洞里搬。可领头的那只大蚂蚁——比其他的大出一圈,黑亮亮的——突然停下了脚步,它把嘴里的糖粒放在地上,两根触角高高地竖起来,飞快地晃了晃,左摇右摆的,然后朝着气象站的方向抬起了头——好像在盯着那个飘来飘去的风向袋看,一动不动的,像个站岗的哨兵。
“奇怪,它们怎么不动了?刚才还跑得挺欢的。”我蹲下来,声嘀咕,怕惊着它们。
张叔叔听见了,凑过来蹲在我旁边,看了看蚂蚁洞,又看了看风向袋,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别看这些蚂蚁,它们可是生的‘气预报员’呢!‘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马上就来到’,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听过听过!”我使劲点头,羊角辫甩来甩去,“奶奶老这个,可是一直没告诉我它们怎么知道的呀。它们又没有气预报看。”
“当然有关系!”张叔叔站起来,指着风向袋,又指了指气象站屋顶那根金属杆顶上转来转去的杯子,“风向袋能告诉我们风从哪儿来,旁边那个百叶箱上面的仪器呢,还能测风力大。风力就是风的力气,你想想,没风的时候树叶都不动,风大的时候树都摇得快倒了,对不对?气象学家把风力分成了13个等级,0级风的时候,烟囱里的烟直直地往上冒,一动不动的;1级风的时候,树叶微微动,像在打瞌睡;要是刮到10级风,那可就厉害了,能把大树连根拔起来,房子都能吹歪呢!”
我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又回头看那些蚂蚁。领头的大蚂蚁好像真的看懂了风向袋似的,它放下嘴里的糖,转过身去,朝着身后的队伍使劲晃了晃触角,晃得飞快,像在发信号。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整支蚂蚁队伍居然掉转了方向,不是朝着北边那个老洞口走,而是齐刷刷地朝着南边的墙根儿爬去。那边有个干燥的石缝,我以前看见过,凹进去的,上面还有块突出的砖头挡着,正好背对着风向袋飘去的方向,一点风都吹不进去。
“它们这是要干嘛?怎么不回家了?”旁边的朵朵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问,橘子都不吃了。
“我猜,它们是在判断风向!”我一拍大腿,想起昨在科普书上看到的话,“风会把雨水吹过来,蚂蚁怕洞口进水被淹,所以要找个背风的地方搬粮食,躲开风的方向!它们可聪明了!”
张叔叔朝我竖了竖大拇指,眼睛亮亮的:“得对!风向和风力,对动物的影响可大了去了。你看这个风向袋,它不仅能帮我们预报气,还能帮蚂蚁们找到安全的路。风的时候,袋身轻轻飘,软绵绵的;风大的时候,袋身会被吹得笔直笔直的,像根棍子,连上面的杆子都跟着晃。蚂蚁们虽然看不懂咱们的气象数据,但它们能靠触角感知风的方向和力气,比咱们的风向袋还灵敏呢!它们的触角就是生的风速计。”
为了让们看得更明白,张叔叔把气象站旁边一个屏幕打开了,那屏幕黑黑的,一按开关就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和图标,整整齐齐的:“风向:东风,风力:2级,温度:28c,湿度:65%”。他指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我们听:“你们看,风向袋告诉我们风从东边来,那个转的杯子测出来现在的风只有2级,是轻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不会吹跑蚂蚁,也不会下雨。不过等会儿风力要是变大了,风向袋的方向变了,就明气要变啦,你们可要记住了。”
我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仔细观察那个风向袋。它现在正朝着西边飘,袋身微微鼓着,像一条懒洋洋的花蛇在晒太阳,不紧不慢的。风从东边吹来,带着老槐树叶子的清香和谁家炒材葱花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我的刘海儿吹得一飘一飘的。再看那些蚂蚁,它们已经把麦芽糖搬到了南边的石缝口上,正排着队往里头运,一个接一个的,忙得不亦乐乎。领头的大蚂蚁还时不时停下来,站在石缝边上,朝着风向袋的方向晃一晃触角,好像在确认“今的风很安全,大家放心搬”。
“那风力是怎么测出来的呀?”朵朵指着百叶箱旁边那根细杆子顶上转着的杯子,好奇地问,手指头都快戳到杆子上了。
张叔叔笑着蹲下来,把杯子指给我们看:“那是风速传感器,上面有三个杯子,像三个勺子。风一吹,杯子就会转起来,跟风车一样。风越大,杯子转得越快,越快就越有力气。传感器就能把转速变成数字,传到气象站的‘大脑’里,我们就知道风力有多大啦。你们看,现在它们转得慢悠悠的,所以是2级轻风。”
我盯着那三个杯子看了老半,眼睛都酸了,果然看见它们在慢悠悠地转着,一圈,一圈,又一圈,不急不忙的,像三个在玩旋转木马的娃娃,转得可开心了。原来,这个的气象站,藏着这么多的数据呀!这些数据不仅能告诉我们要不要下雨,要不要带伞,要不要收衣服,还能帮蚂蚁们判断要不要出门,往哪个方向搬粮食才安全。连蚂蚁都看得懂,我也得看懂才校
“太神奇了!”我忍不住感叹,声音都高了八度,“原来风也有这么多学问!我还以为风就是风呢,吹就吹了。”
这时候,空飘过一朵厚厚的乌云,灰蒙蒙的,把太阳遮住了半边,地上一下子暗了下来。风向袋突然晃了晃,像打了个哆嗦,然后慢慢转向了南边,袋身开始绷紧了。张叔叔看了看屏幕,:“你们看,风向变了,现在是南风了。而且风力也变大了一点,变成3级了,树叶开始沙沙响啦,你们听听。”
我赶紧回头看蚂蚁洞。那群蚂蚁好像也察觉到了变化,搬糖的速度明显变快了,一个个迈着短腿跑得飞快,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起来。有的蚂蚁扛着糖粒跑,有的两只一起抬,还有的在后面推。领头的大蚂蚁更是急得团团转,在石缝口跑来跑去,触角摆得跟电风扇似的,像是在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风要变大啦!要变啦!再磨蹭就来不及啦!”
没过多久,乌云越聚越多,越压越低,空慢慢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拉了一块灰布。风向袋被吹得笔直笔直的,绷得像一条拉满聊弓弦,朝着北边飘去,袋身上的布条哗啦啦地响。张叔叔指着屏幕,声音也快了:“现在风力已经到4级了,能吹起地面的灰尘和纸张,你们看地上那些落叶都飞起来了,树叶的声音是不是更响了?”
我竖起耳朵,果然听见头顶的槐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使劲拍手,又像是在大声唱歌。地上的几片干树叶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飞到墙角去了。再看蚂蚁洞那边,石缝前已经空空荡荡的,连一粒糖渣都没留下,所有的蚂蚁都躲回了洞里,洞口还被一粒土粒堵上了。一只蚂蚁都看不见了。
“它们可真聪明!”朵朵拍着手,眼睛亮亮的,“比气预报还准呢!气预报有时候还下雨结果没下呢!”
张叔叔笑着,拍了拍气象站的白蓝外壳:“其实呀,蚂蚁的触角能感知空气湿度的变化,空气一潮它们就知道要下雨了,再加上它们能‘看懂’风向,能感觉到风从哪里来、力气有多大,所以能提前知道气要变。咱们的气象站呢,就是把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风、湿度、温度,变成了一个个清清楚楚的数字,让咱们能更准确地知道气情况。蚂蚁靠触角,咱们靠仪器,各有各的厉害。”
话间,几滴冰凉的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我的脸上,凉丝丝的。“下雨啦!下雨啦!”我和朵朵喊着,抱着脑袋,赶紧躲到气象站的屋檐底下,肩膀挨着肩膀。雨点越来越密,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撒豆子。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绿得发亮,墙头上的爬山虎也变得更绿了,水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
我看着雨中的风向袋,它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湿透了,颜色更深了,依旧指向北边,像是在给我们报告着最新的风向,一点儿也不偷懒。旁边的风速传感器,三个杯子转得飞快,呼呼呼的,像是在和雨点赛跑,看谁转得快。
奶奶撑着伞走过来,大花伞哗地撑开,把我和朵朵拉到伞底下,雨水顺着伞边滴答滴答地掉:“早就让你们回家,这下淋着了吧?看你们俩的头发都湿了,回去得喝姜汤。”
我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头发贴在额头上,可心里美滋滋的,一点都不觉得冷:“奶奶,我今学到了好多好多知识!风向袋能测风向,风速传感器能测风力,那个百叶箱还能测温度和湿度!蚂蚁还能看懂这些信号呢,它们比咱们还厉害!”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手掌暖暖的,指着气象站:“没想到这么个东西,还真有用,比我看云识气准多了。以后咱们胡同里的人,再也不用靠看吃饭啦,看看这个屏幕就知道了。”
雨慢慢了,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沥沥,风向袋的摆动也变得缓和起来,不再绷得那么紧了,又变回了懒洋洋的样子。张叔叔看着屏幕,:“你们看,风力变了,雨马上就要停了。这些数据,可是咱们生活的好帮手呢!以后你们上学前看看它,就知道要不要带伞了。”
我使劲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糖还甜。我想起兜里的蚂蚁观察日记,那上面还画着蚂蚁搬糖的画呢。我决定回去把今学到的知识都写上去,写得满满的——风向袋的秘密,风速传感器的原理,还有蚂蚁们根据风向判断出行方向的故事,一个都不能少。
雨停了,太阳从乌云里钻出来,洒下一道金灿灿的光,亮得晃眼,边还挂着一道弯弯的彩虹。风向袋在阳光下飘着,湿漉漉的,像一条彩色的尾巴,被风吹得一甩一甩的,上面的水珠闪着光。蚂蚁洞前,又有几只胆大的蚂蚁探出头来,黑亮亮的,它们晃了晃触角,左晃晃右晃晃,好像在感谢这个的气象站,给它们带来了准确的“气情报”,又好像在“雨停了,可以出门啦”。
我蹲在槐树下,看着那些的蚂蚁,又看着那个亮晶晶的气象站,突然觉得,我们这条老胡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它还是那条长满青苔的老胡同,有槐花香,有蝉鸣声,有奶奶的蒲扇,有王大爷的唠叨,有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但它又多了一点新东西——一点带着科技味儿的数据,一点藏在风里的秘密,一点从仪器里跑出来的智慧。这些新东西和旧东西混在一起,让这条老胡同变得更有意思了。
我想,明我还要来这儿,太阳一出来就过来,盯着风向袋看它跳舞,看着蚂蚁们根据风向出门搬粮食,看看风变大了它们怎么办,变冷了它们又怎么办。我要把这些数据都记下来,一条一条地写,藏在我的观察日记里,也藏在我的心里。等开学了,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全班同学听,告诉他们风有13个等级,告诉他们蚂蚁比气预报还准,告诉他们我们胡同里有一个会话的气象站。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像是在为这个充满智慧的世界鼓掌。胡同里的空气湿湿的,带着泥土的清香和槐花的甜味儿,也带着气象站数据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让人心里头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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