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能解风言语，
遍告乡邻解困忧。
清泉引得来年稔，
心牵烟火乐悠悠。
青石板铺就的胡同深处，住着个叫童的孩子。
童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打从记事起，他就能听懂风的话。
这话出去没人信。胡同里的大人们总是一边纳鞋底一边摇头这孩子成对着空气嘀嘀咕咕的怕不是中了邪
只有童自己知道，他是在和风话
风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家伙春它从城南的麦田跑来喘着气在童耳边哼软绵绵的调子讲麦苗如何拱开泥土讲露珠如何在叶尖上打滚夏它裹着雷雨前的潮气扯着嗓子喊乌云里藏着闪电正磨着明晃晃的尖牙秋它慢悠悠地掠过枣树沙沙地叹讲胡同口那棵老柿子树上有几个柿子红透了脸再不来摘就要便宜了麻雀冬它裹着雪花打旋儿呜呜地唱西山上的松树都披上了白袍子可威风了
童七岁那年的夏这些话一句都没人信
那年村子遇上了大旱
毒辣辣的太阳从早晒到晚把都晒白了胡同口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像生了场大病田地里的玉米叶子卷成细细的筒子伸手一碰哗啦啦地响脆得像干透的纸地裂的口子能塞进去一根拇指踩上去硬邦邦的脚底板硌得生疼
村中央的那口老井多少年了从来没见过底那年却见了桶绳放下去一丈两丈再提上来桶底只有薄薄一层浑水混着泥沙连煮粥都不够
村民们急得团团转每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望着蔫头耷脑的庄稼叹一口气叹得地皮又干了一层
村长把大家召集到老槐树下要去山外的大河挑水可山外的路太远了翻两座山一来一回要大半年轻力壮的汉子都吃不消更别家里剩的老弱妇孺大家蹲在树荫底下谁也不话只有知了在头顶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那午后童坐在自家的门槛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望着白晃晃的日头发呆
一阵热风懒洋洋地吹过来在他耳边打了个转儿又打了个转儿
渴呀渴呀风的声音沙沙的像干透的树叶在磨蹭南山坡下有清泉被石头盖着啦
童猛地抬起头
风婆婆你的是真的吗清泉在哪里
风没有回答只是打着旋儿往胡同口卷去卷起一片干透的槐树叶子童跳下门槛赤着脚追上去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烫得他脚底板一缩一缩的可他顾不上只是追着那片叶子跑
风一直把他带到村口才打着旋儿停下来在他耳边轻轻就在南山坡的歪脖子松下面一块青石板压着洞口呢快去快去
童顾不上擦汗撒腿就往村长家跑
村长家院子里几个大人正蹲在荫凉里抽烟袋眉头皱得像干裂的树皮童一头扎进去拽住村长的裤腿上气不接下气地村长爷爷南山坡歪脖子松下面有清泉
村长皱着眉头放下手里的烟袋摸了摸童汗津津的脑袋童啊别闹了这大旱的南山坡咱们都去过多少回了哪来的清泉
是风告诉我的童急得脸通红风不会骗我的它清泉被青石板压着了要赶紧去搬开
院子里的大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又胡话了
风怎么会话呢热怕是晒糊涂了
童急得快哭了他指着院门外那棵老枣树被晒蔫的树梢声音都变流风就在那里它真的了只要搬开青石板水就会流出来
村长看着童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愁眉苦脸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
罢了他死马当活马医吧横竖是在家干熬不如去看看拿上家伙走
一群人扛着铁锹锄头镐头顶着毒辣辣的日头往南山坡走去
童走在最前面赤着的脚踩在烫脚的土路上却跑得比谁都快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叨风婆婆你可别骗我你可千万别骗我
南山坡上那棵歪脖子松树孤零零地立着树冠撑开一片荫凉松树底下果然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斜斜地歪着上面落满了干枯的松针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块大石头
几个年轻力壮的伙子围过去用手扒了扒石板周围的土土是干的干得裂了口子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把铁锹插进石板底下的缝里
一二三起
号子声在寂静的山坡上炸开青石板动了动又动了动
再来一二三起
石板被撬起来一条缝忽然一股凉丝丝的风从那条缝里钻出来吹在伙子们汗湿的脸上那风是润的带着一股潮潮的腥腥的味道是水的味道
真有东西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来了劲又加了两个人喊着号子一起使劲青石板一寸一寸地被撬起来最后轰的一声歪倒在一旁
一股清凉的水汽腾地涌出来扑在每个饶脸上凉飕飕的润润的紧接着一汪清亮的泉水从洞口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越冒越急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山坡往下淌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声音大得把松树上的知了都吓住了有人蹲在泉边双手捧起泉水大口大口地喝那水是甜的凉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心窝里
村长站在泉水边看着那股汩汩流淌的清泉眼眶有些发红他转过身一把抱起童用粗糙的大手拍着他的后背
好孩子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
童咧嘴笑着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空一阵风正从松树枝叶间穿过调皮地卷起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发出呼呼的笑声
童也笑了他知道那是风婆婆在笑
从那以后村民们再也不童是怪孩子了
他们常常围在童身边问他风又了些什么
秋风起的时候风告诉童村西头张奶奶家的柿子树有一根枝桠被虫子蛀了再不治就要枯死了童跑去告诉张奶奶张奶奶赶紧找来农药给柿子树喷了个遍秋深聊时候那棵柿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灯笼张奶奶摘了满满一篮子最红的塞到童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孩子这是给你的吃完了再来摘
冬雪飘的时候风告诉童村东头王大伯家的羊圈门没闩好有几只羊羔跑出去了童冒着风雪跑去告诉王大伯王大伯赶紧带上家里人顺着雪地上的蹄印追出去终于在南山脚下的草垛里找到了挤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的三只羊羔王大伯把羊羔一只只抱回来蹲下身用自己粗糙的手捂着童冻得通红的脸蛋心疼得不行多亏了你啊孩子这大冷的难为你跑这一趟
开春的时候风告诉童山那边邻村的种子比咱们村好是县里新发的种出来的庄稼格外壮实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村长村长将信将疑派人去邻村打听果然是真的他赶紧也去换了新种子到了秋村里的庄稼长疯了谷穗沉甸甸地弯着腰玉米棒子比胳膊还粗掰开来一排排籽粒金灿灿的
童成了村里的信使
他每都和风话把风带来的好消息坏消息一件件告诉村民们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怪孩子而是大家眼中善良又聪明的使走在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会有人探出头来喊他童来家里吃碗面童刚蒸的包子给你留了两个
有一城里来了个记者
也不知他从哪里听了童的故事特意背着相机拿着本子跑到这个偏僻的村子来采访他
记者蹲在童跟前问他朋友你为什么能听懂风的话呀
童歪着脑袋想了很久他看了看院子外面风正在枣树梢上轻轻摇晃把几片叶子摇得沙沙响
因为我愿意听它话呀童风是个很温柔的家伙它知道很多很多事情只要你不嫌它烦用心听就能听懂
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他又问你帮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好事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呢
童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对他来是陌生的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窗外的风认真地回答道
我是风的使者他也是村民们的朋友我觉得身份不是一个饶名字也不是一个人住在哪儿身份是能帮别人做多少事是能把多少饶心连在一起
记者听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放下本子认认真真地鼓起掌来
那晚上童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轻轻的柔柔的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的耳边
风童你真是个好孩子
童闭着眼睛嘴角弯起来他在心里轻轻地
风婆婆谢谢你呀是你让我知道能听见别饶心事能帮上别饶忙能让大家的心连在一起这些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胡同的青石板上那石板被月光照得发亮像一条流淌着银光的河
风从窗户缝里钻出去在村子里轻轻地游荡它卷起夜来香的花香卷起田野里庄稼拔节的细响卷起每家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温暖的灯光
这个故事会和胡同里的炊烟一起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飘到每一个愿意用心听的人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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