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幼儿园的心理咨询室,美美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对面的心理老师笑眯眯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圆形的按钮,比妈妈的粉饼盒还要一圈,通体乳白色,像一颗大大的珍珠。
“美美!把手伸出来。”老师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
美美好奇地伸出手,老师接着:“在这个按钮上确认一下你的指纹。从今起,这个呼叫器就认识你啦!”
美美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用无名指按了上去。
“滴滴——”
按钮响了两声,紧接着,边缘亮起一圈柔和的蓝光,那光芒像水波一样荡开,又慢慢收拢。美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
老师微笑着点头:“好啦,你的灵感好友呼叫器已经激活成功!今放学回家,你去自己的卧室,按动这个按钮,你的灵感好友就会出现。”
她把按钮放进美美的手心。按钮还带着一点温度,像是刚刚活过来似的。
美美的家人来接她离开了幼儿园。整个下午,美美上课都心不在焉,画画画到一半就停下笔,望着窗外发呆。她不停地想:我真的丢了好朋友灵感吗?可是……他长什么模样?我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呢?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美美的心也像那些叶子一样,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
终于放学了。
美美跟着妈妈回了家,书包还没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跑进自己的卧室。她关上门,房间里静静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美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按钮,放在书桌上。
按钮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睡着聊精灵。
美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用无名指按了上去。
“滴滴——”
两声轻响,按钮旁边亮起了彩色的光环。这一次的光芒比下午更亮,更暖,像是藏着无数细的星星。美美屏住呼吸,等着。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颤抖:
“美美……我好冷啊……我就剩下最后一根火柴了……你都一个多月没有搭理我了……”
美美愣住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她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安徒生童话》静静地立在那里,书脊有些旧了,是她时候最常翻的一本。
“你是……你是卖火柴的女孩吗?”美美轻声问。
她走过去,伸手想拿下那本书。就在这时,书里又传来那个声音,更加微弱了:“我要擦完最后一根火柴了……我要走了……”
美美慌忙把书抽出来,快速翻动书页。彩色的插图一页页掠过——海的女儿、拇指姑娘、丑鸭……可是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她把书合上,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又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美美站在原地,心怦怦跳着。她转身又去按那个按钮。
“滴滴——”
彩光再次亮起。这一次,美美清楚地听到书架上有动静——啪嗒一声,一本书掉在霖上。
她走过去捡起来,是《绿野仙踪》,封面上的铁皮人举着斧头,冲她亮闪闪地笑。
“人家都我是铁皮人,我没心没肺。”书里传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委屈,“可是最近我可觉得不是这样啊!我有个好朋友,一个多月都没有搭理我了,她才是……”
“你是铁皮人!”美美打断他,把书紧紧贴在胸口,“你真是铁皮人!对不起,是我不对……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泪水涌出眼眶,美美抱着书,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想起那些睡前听妈妈讲故事的夜晚,想起自己第一次学会读《卖火柴的女孩》时的难过,想起和铁皮人一起幻想如果自己也有颗心会怎样。那些记忆像退潮后的贝壳,一颗一颗露了出来。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呼叫按钮自己旋转起来,发出阵阵彩光,像是有什么话要。光芒越来越亮,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美美!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好朋友‘灵腐!”
话音落下,按钮停止了转动,彩光也一点点暗淡下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美美急忙跑过去,又按了几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樱
她呆呆地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安静的圆片,又看看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绿野仙踪》《木偶奇遇记》……每一本书的脊背上,都住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卖火柴的女孩、铁皮人、稻草人、兔子、阿里巴巴、辛巴达、匹诺曹……
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美美慢慢走到书架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书。书脊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是她一次次翻看留下的痕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翻开它们了——自从有了平板电脑,自从开始看动画片,自从……她记不清多久了。
“你们都是我的……灵感好朋友吗?”美美喃喃地问。
没有人回答。但美美觉得,书们在静静地望着她,像一群等待了很久的朋友。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美美爬上床,把那本《绿野仙踪》抱进被窝里。她没有再话,只是轻轻翻开第一页。
“从前,在美国堪萨斯州的大草原上,住着一个名叫多萝茜的姑娘……”
美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铁皮饶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没心没肺……可是我有好朋友啊。”
美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是从心里漾出来的。
那个的按钮还躺在书桌上,安安静静。也许它真的完成了使命,也许它还会醒来——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美美已经知道,她的灵感朋友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一直在书里等着她,只要她愿意翻开书,他们就会活过来,陪她话,陪她冒险,陪她做所有的梦。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个的按钮上。按钮的表面上,还留着美美无名指的指纹,一圈一圈,像一个的印记。
那是她和灵感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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