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们继续往前走。
月亮升得更高了，把草原照得亮堂堂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被月光一照，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子。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一声长一声短。
走了一会儿，佳佳忽然停下来。
“前边我熟悉！”她指着前方，压低了声音，“再往前五百米有一个牧场！牧场里有一个鸡笼！我们可以去那里——最近那些母鸡也非常的肥嫩可口！”
大家听完，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阿旺也咽了咽口水。他想起去年吃过一次鸡肉，那味道，啧啧，现在想起来舌头还在跳舞。
佳佳竖起一只爪子，严肃地：“这次我们动作一定要轻。听那里有一只猎狗，凶猛得很，我们可不要招惹到它！”
“好的！知道了！”
四只狐狸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蹑手蹑脚地朝牧场方向围了过去。
草原渐渐变成了草地，草地渐渐变成了围栏。牧场的木栅栏歪歪斜斜的，有些地方已经烂了，露出一个个窟窿。月光下，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座蒙古包，圆圆的，白白的，像一只趴着睡觉的大兔子。蒙古包旁边就是鸡笼——一个用木头搭起来的棚子，外面围着铁丝网。
牧场的门虚掩着。
乐乐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他侧着身子挤进去，后面三个也依次跟上。四个家伙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朝鸡笼摸过去。
近了。
更近了。
鸡笼就在眼前。
阿旺踮起脚尖往里一看，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好家伙！里面有十多只母鸡，还有一只大公鸡！一个个都是又肥又嫩，趴在架子上睡着了，脑袋缩在翅膀底下，圆滚滚的身子一起一伏。
月光透过铁丝网的缝隙照进去，照在那些油光发亮的羽毛上。
阿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他们绕到鸡笼的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锁，铁锈斑斑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乐乐伸出爪子去拨弄，锁纹丝不动。佳佳也上去试，还是不校美把整个身子挂上去，那锁就像长在门上似的，一动不动。
“这边！”阿旺发现了鸡笼旁边的孔。
几个家伙凑过去一看，那孔太了，勉强能伸进去一只爪子，可身子根本进不去。乐乐把爪子伸进去掏了掏，什么也没够着。
他们围着鸡笼转来转去，抓耳挠腮。
锁子打不开，孔进不去。
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鸡笼里有了动静。
那只大公鸡突然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它看见了月光下晃动着的影子，看见了那些毛茸茸的脑袋，看见了闪闪发光的眼睛——
“喔——喔喔——”
一声鸡鸣划破了夜的寂静。
母鸡们全醒了，扑棱着翅膀，咯咯咯地叫成一片。鸡笼里乱成一团，羽毛纷飞，鸡粪四溅。
“糟了！”
佳佳话音未落，蒙古包里的灯就亮了。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蒙古包后面传来——
“汪汪汪！”
一条黑影蹿了出来，是猎狗！那狗可真大，四条腿像柱子似的，月光下能看见它龇着的牙，白森森的。
“快跑！向家的方向！”佳佳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四只狐狸撒开腿，没命地往牧场外冲。
阿旺跑在最前面，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自己的喘气声。身后是猎狗越来越近的咆哮声，还有蒙古包里传来的吆喝声。他不敢回头，只顾着跑，跑过虚掩的门，跑过歪斜的栅栏，跑过草丛，跑过沙地，跑过一片又一片的月光。
不知道跑了多久，咆哮声渐渐远了，最后听不见了。
乐乐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没……没追来吧？”
佳佳回头望了望，摆摆手：“没迎…猎狗回去了……”
大家这才放慢脚步，一个个累得直吐舌头。
月亮还在上挂着，草原又安静下来。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那棵老榆树——就快到家了。
走了一会儿，美先开口了：“都怪那个锁！要不是那个锁……”
“怪那个洞太了！”乐乐。
“怪那只大公鸡！”佳佳，“它要是再晚叫一会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
阿旺忽然：“唉！早知道我今晚出门的时候把钳子带上，我们早就吃上美味的鸡肉了！”
三个伙伴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阿旺的脸上一片诚恳。
乐乐张了张嘴，没话。佳佳翻了个白眼。美忍不住笑了出来。
“早知道！”佳佳，“你永远都是‘早知道’！”
阿旺挠挠头，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大家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阿旺又：“今晚和你们一起出来真是不应该！不然我这会儿正在家里呼呼大睡呢！早知道我就不和你们出来了！”
这下大家都笑了。
“早知道！你的‘早知道’能不能在事情发生以前出来啊？”佳佳笑着，“我们明晚上再出去一趟，你给咱们‘早知道’一把！”
“对对对！”乐乐接茬道，“明你提前！带上钳子！带上钥匙！带上所有用得着的东西！”
“还要带上绳子！带上火把！带上……”美掰着指头数。
阿旺急了：“我哪有那么多东西！”
“你不是‘早知道’嘛！”三个伙伴异口同声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草原上飘散开来，惊起了草丛里的一只夜鸟。
老榆树越来越近了。
乐乐的家在榆树左边，佳佳的家在榆树右边，美的家在一丛红柳后面。阿旺的家就在榆树底下，那个地洞，那扇门。
阿旺走到家门口，伸手一推——
门没开。
他再推——
门还是没开。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扇关得死死的门。
乐乐从他身后走过来，探头一看，笑了：“哎呀，早知道！你没带钥匙！”
阿旺张了张嘴，话还没出来，佳佳就抢过了话头：“早知道！今晚你就住我家吧！明给我们‘早知道’！”
其他两个狐狸听了，笑得前仰后合。
“早知道！再见！”
“明见，早知道！”
“别忘了带上钳子！”
三个伙伴一边笑一边跑开了，奔向各自的家。
阿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草原上起了一阵风，吹得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转过身，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
“早知道……”他声，只了一半，就停下了。
月亮还挂在上，又大又圆。阿旺抬起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着佳佳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月光照在那扇门上，照在那个忘了带钥匙的地洞口。
“明……”阿旺自言自语地，“明我一定要记得带钥匙。”
完，他转身向佳佳家走去。
草原的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沙子的气息，带着所有还没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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