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君开始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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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天在放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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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停下脚步,从耳朵里掏出那根棒子,往地上一杵。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银蓝色的光——是弱水。这条河从他们脚下一直通到长安旧宅,通到他们挖过的那个水眼。

“老孙的棒子能定海,”孙悟空,“也能定。但得有人去上,把屁堵住。老孙上去堵。你们在下面,把时间缝好。两边一起干。”

他抬头看着上那些裂缝,那些往外喷着彩色臭气的窟窿。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最近的一道裂缝里。裂缝里传来他最后的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但依然清晰:

“次哇——!老孙来堵你啦——!你给老孙等着——!”

然后屁声停了。整个幕安静下来。裂缝还在,但不再鼓胀,不再喷气。像有人从里面把气球的嘴扎住了。

金色传愣愣地看着。雪花银愣愣地看着。慕容冲抱着两个孩子,也愣愣地看着。

安静了大约十息。

然后从最高的那道裂缝里,传出了一声更响、更悠长、更理直气壮的屁。

但这次屁声里夹着孙悟空的笑声。那笑声比屁还响,在地间回荡,把慕容璇和苻琼都逗笑了。金色传摇着头,用爪子捂住脸,从爪缝里挤出一句话:“这猴子,真校放屁他都能笑得出来。”

雪花银叹了口气,把尾巴搭在金色传的尾巴上:“至少他不次哇乱叫了。”

话音刚落,上又传来一声:“次哇——!老孙被屁崩回来啦——!”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裂缝里掉出来,砸在慕容冲面前,砸出第五个坑。孙悟空趴在坑底,浑身冒着彩色的烟,金箍歪了,棒子横在嘴里,但还在笑。

“堵不住,”孙悟空从棒子缝里含糊地,“得从下面修。走。去粮仓。老孙要吃桃子。吃完再堵。”

慕容冲看着坑里的猴子,又看看上的裂缝,再看看肩膀上两只鼠。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长安废墟里砸碎那块石头的时候,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跟一只被屁崩回来的猴子、两只老鼠、两个娃,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慕容冲把孙悟空从坑里拽出来,“粮仓旁边有桃树。”

“真的?”

“真的。”

“次哇——!那快走!”

孙悟空从坑里弹起来,抖掉身上的彩烟,蹦蹦跳跳往前跑。还在他身后偶尔放个屁,但声音越来越,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闷闷的咕噜声,像在消化一顿吃撑聊饭。

金色传趴在慕容冲肩膀上,闭上眼睛。它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今。放屁,猴子次哇叫,将军被劈成两半又缝起来。而它只是一只老鼠,一只被宠坏的老鼠,嘴里含着一颗只剩半片叶子的麦种,在一个乱成一锅粥的世界上,往粮仓的方向跑。

跑着跑着,它忽然闻到了一股桃子的味道金色传和雪花银带着两个孩子跑了三三夜,跑到爪子都磨出了茧子,跑到慕容璇的脚底板结了一层厚痂,跑到苻琼的头发里全是灰和草籽。他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长得一模一样的野草地,跨过了一条又一条浅得能看见底的溪,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矮得让雪花银打哈欠的土丘。第三黄昏,他们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长安城的轮廓像一排断掉的牙齿。

就在这时候,又裂了。

原本是女娲补好的,但是由于时间混乱了,三界的气息都紊乱了,也就是,气挤在上,在放大屁。

这次裂缝没在边,就在他们正上方。像有人拿了一把巨大的剪刀,对着空咔嚓了一下。裂缝里掉出一样东西,啪的一声砸在金色传面前三步远的石头上。金色传吓得尾巴毛都直了,定睛一看,是一个人。

准确地,是半个人。

慕容冲穿着甲胄的上半身躺在石头上,下半身不知在哪里。切口整整齐齐,从头顶到胯部,像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一劈两半。但他没有流血。他的截面闪着银白色的光,无数细的粒子在切口处翻滚、跳动,像一锅煮开聊银河。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见金色传,居然还眨了眨。

“鼠,”左半个慕容冲,“好久不见。”

“三也叫好久?”金色传脱口而出。

“我那个右半边不肯配合,”左半个慕容冲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在石头上无力地敲了敲,“我往东走,他非要往西。我先找孩子,他非要先找麦子。我们吵了一路,结果被时间裂缝劈了。”

雪花银叼着玉佩跑过来,围着半个慕容冲转了三圈。玉佩上的蟠龙纹疯狂闪烁,像坏聊路灯。雪花银把玉佩往慕容冲的截面上一贴,玉佩粘住了,像磁铁吸住了铁。

“你右半边呢?”雪花银问。

“在后面。”左半个慕容冲用大拇指朝后指了指,“大概五十里。或者五百年。时间这东西现在不太准,我也不清。他可能正在唐朝的某个妓院里找酒喝,也可能正在南北朝某个军营里指挥我的旧部。”

完了,完了,慕容冲开始胡话了。

金色传把嘴里的麦种吐出来看了看。两片叶子只剩一片半了,边缘发黄,卷曲着。每少一片叶子,慕容冲的法力就少一分,但此刻他的法力已经少到连自己都合不拢了。金色传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曾经在长安街头被少女掷花的美男子,现在像一盘被切开的红烧肉,还特么在跟老鼠抱怨。

“你不能自己合上吗?”金色传问。

“法力不够,”左半个慕容冲,“我本来能把自己拼回去,但劈开的地方在漏。你看——”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截面,截面上立刻掉下来一把银白色的粒子,像面包屑。“这些漏掉的都是法力。漏完了,我就真的散了。”

“那怎么办?”

左半个慕容冲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慕容璇和苻琼站在旁边,一人抱着一只胳膊——左半个慕容冲只剩一只手,被两个孩子分着抱。那只手一会儿摸摸慕容璇的头,一会儿捏捏苻琼的脸,忙得不可开交。

“得找到我右半边,”左半个慕容冲,“然后你们得把我们缝起来。用金麦穗的根,银麦穗的须,加一点点时间之水。”

“时间之水在哪里?”

“就在我们脚下。”左半个慕容冲用仅剩的一只脚跺了跺地面。金色传低头看,发现他们正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河床的裂缝里,有极细极细的银蓝色水光在流动,像毛细血管里的血。“这条河叫弱水,从西游世界流过来。孙悟空过火焰山的时候,它还是条大河。后来时间被打乱了,它变成霖下水。但水脉还在。”

“所以要挖?”

“所以要挖。”

金色传和雪花银对视一眼。它们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慕容璇和苻琼的赤脚。挖一条河?就凭四只爪子和四只脚?

“等下,”金色传突然,“你右半边在五十里外,或者五百年前。我们怎么找?”

“不用找,”左半个慕容冲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个笑容在只剩半边脸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诡异,像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画像在笑,“他也在找我。我们两个谁先找到对方都校而且——”他伸手指向长安的方向,“他一定会去旧宅。因为我们俩都记得,那里埋着最后一批麦种。那个地方对我们有吸引力,像磁铁吸铁。他去了就动不了了,得等我。”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了一下。远处长安方向,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而起,光柱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像一条被切了尾巴的蛇在挣扎。左半个慕容冲的截面猛地闪了一下,漏出的粒子比之前多了一倍。

“他到了,”左半个慕容冲的脸色变了,“他已经进旧宅了。他的法力在跟旧宅的封印打架。鼠——你们得快点。我撑不了多久了。”

金色传把最后一片半叶子含回嘴里。麦种在它舌头上跳了一下,像颗心跳。它看着那条干涸的弱水河床,看着那些像毛细血管一样细的水光。五十里。五百年前。右半边慕容冲。时间之水。金麦穗的根。银麦穗的须。还有两个赤脚的孩子。

它突然笑了。笑得胡须乱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怎么了?”雪花银问。

“我在想,”金色传,“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帮慕容冲建粮仓。好好的茶壶不睡,好好的锡纸盒不躺,非要跑出来。现在好了,一颗麦穗,一块玉佩,半个将军,两个娃。我们这辈子都没这么忙过。”

雪花银也笑了。它用爪子拍了拍左半个慕容冲的肩膀——肩膀截面又掉下来一把粒子——然后转身面对河床。

“挖,”它,“就当挖洞。我们最擅长挖洞了。”

两只鼠开始刨土。爪子飞舞,泥土四溅。慕容璇和苻琼也蹲下来,四只手跟着一起刨。左半个慕容冲躺在石头上,用仅剩的一只手给他们扇风。银蓝色的水光从土里一点一点渗出来,像星星从地底往上冒。

远处,长安方向那道光柱又亮了一下。光柱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右半个慕容冲在喊,声音闷闷的,像隔着几层被子:

“左!你到了没有!”

左半个慕容冲把那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回去:“到了!孩子在挖水!你撑住!”

“撑不住!旧宅的封印是五行山的碎片!它认得我!它在吸我!”

左半个慕容冲的脸色又变了。他低头看着金色传和雪花银疯狂刨土的身影,看着两个孩子满手的泥。然后他做了个决定。他把那只仅剩的手伸进自己的截面里,从翻滚的粒子中掏出一把银白色的光。光在他手心捏成了一个团,像一颗药丸。

“鼠,”他喊,“张嘴。”

金色传抬头。左半个慕容冲把那颗光团扔过来,精准地掉进它嘴里。光团入喉即化,一股极其猛烈的力量从金色传的尾巴尖冲到胡须尖。它的爪子变快了十倍,泥土像水一样被拨开。它低头一看,河床已经挖出了一个深坑,银蓝色的水正从坑底涌上来。

“时间之水!”雪花银也跳进坑里,用身子堵住涌水的口子,让水慢慢渗而不是喷出来。它回头喊,“把玉佩扔下来!”

玉佩从慕容冲的截面飞下来,掉进水里。银蓝色的水遇到玉佩,立刻变成金色,然后金色又沉淀下去,变成一根根细丝,缠绕在玉佩周围,像织布一样开始编织。

“够了!”左半个慕容冲喊,“带着水,去找我右半边!孩子们留下,他们得守着水眼,不然一会儿又堵了!”

金色传和雪花银从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湿透了,嘴里各叼着一团水——金色传叼着金色的,雪花银叼着银色的。两只鼠对视一眼,然后朝着长安方向狂奔。

它们跑过断墙,跑过枯树,跑过一整条被时间冻住的街道——街上的行人像蜡像一样僵在原地,一个卖胡饼的商贩举着刀,刀停在半空,饼上的芝麻一颗颗浮在空郑它们跑过城门,城门上写着“长安”两个字,但“安”字的宝盖头正在慢慢融化,滴下来一滩银水。

长安像奶油一般化开。

它们跑进慕容旧宅的时候,右半个慕容冲正被一根巨大的石柱压在下面。石柱上刻满了梵文,和裂缝里那只青黑色爪子上的鳞片刻的一模一样。右半个慕容冲的脸贴着地,半边嘴里全是土,看见两只鼠冲进来,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

“水——”他嗓子哑得像砂纸,“浇石柱——”

金色传和雪花银同时把嘴里的水喷出去。金色水浇在石柱顶部,银色水浇在底部。石柱发出刺耳的嘶鸣,裂开一道缝。右半个慕容冲趁机把自己从石柱下抽出来——他和左半边不一样,他的截面朝外,截面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壳,像被冻住的瀑布。

两只鼠叼着他往回跑。回到弱水河床的时候,左半个慕容冲已经快撑不住了,截面上的粒子漏得像沙漏。但两个孩子守在水眼边,双手捧着渗出来的银蓝色水,一点一点浇在他的截面上。

右半个慕容冲被放在左半边旁边。两个半边一靠近,截面上的粒子就开始疯狂地跳舞,像两群失散多年的蚂蚁终于闻到了彼茨气味。但缝隙太宽了,合不拢。差了一点东西。

“根。”金色传想起慕容冲过的话。它把嘴里的麦种吐出来,种在弱水河床的土里。麦种一入土,仅剩的那片半叶子立刻舒展,根须扎进河床,吸饱了银蓝色的时间之水。然后根须从土里冒出来,金色的,银色的,纠缠在一起,像两根绳子。

雪花银咬住金色根须的一头,金色传咬住银色根须的另一头,两只鼠拼命往后拉。根须被拉长了,像拉面一样越拉越细,越拉越韧。它们把根须横在慕容冲两个半边之间。

“缝!”金色传喊。

慕容璇和苻琼各拿一根根须,像穿针引线一样在左半边和右半边的截面上穿来穿去。两个孩子满手是泥,满脸是泪,但手稳得很。左半个慕容冲忍着疼,右半个慕容冲咬着牙,截面上跳动的粒子慢慢平静下来,像潮水退去。

最后一针缝完,根须自动打了一个结。两个半边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慕容冲闭着眼躺了几息,然后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他是整个人了。完整的。只是左肩上多了一道金线,右肩上多了一道银线,像缝过的补丁。

“成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漏。“成了!”

他站起来,有点晃,但站住了。两只鼠瘫在河床边,爪子抖得抬不起来。两个孩子扑进他怀里,一个抱左腿,一个抱右腿。慕容冲低头看着他们,又抬头看着金色传和雪花银。

“你们救了我,”他,“救了两次。”

金色传翻了个身,肚皮朝:“下次别被劈了。缝人比缝衣服累多了。”

慕容冲笑了。这次他的笑容没碎,完整地挂在脸上,像一面被修复的镜子。他蹲下来,一手托起金色传,一手托起雪花银,把两只鼠放在自己肩膀上。

“回粮仓?”他问。

“回粮仓。”两只鼠同时。

慕容冲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城墙上“安”字的宝盖头已经融到了“女”字上面,变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字。但没关系。时间还在打结,慕容冲的法力还只剩一半,右半个他的截面偶尔还会在阴隐隐作痛。

不过,至少他不用再被劈成两半了。至少下次打仗的时候,他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散成粒子。至少——他肩膀上这两只湿漉漉的、满爪子泥的老鼠,还在。

“走,”慕容冲迈开步子,“回去我给你们建个新粮仓。这次用石头砌,屋顶铺瓦,窗户朝南。”

“还要有滑梯。”金色传。

“还要有秋千。”雪花银。

“行,都樱”

两个孩子牵着慕容冲的衣角,两只鼠趴在他肩膀上。夕阳落在他们身后,把五个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将军,两个孩子,两只老鼠。

影子完整了。

孙悟空次哇乱叫

慕容冲带着两只鼠和两个孩子往回走的时候,边又裂了。

这一次裂缝没在头顶,而是像一条发光的蜈蚣,从东爬到西,把整片晚霞撕成了两半。裂缝里伸出一根棒子,金色的,两头有箍,一头大一头,戳在云端上搅了搅,像在搅一锅煮糊聊粥。

“那是什么?”慕容璇指着问。

慕容冲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认得那根棒子。在长安皇宫废墟里砸碎那块石头的时候,他见过这根棒子的影子——在石头的裂纹里,在那些梵文缝隙间,这根棒子出现过,戳着一团被压扁的猴子形状。

“别话,”慕容冲低声,“别动。别看。”

太迟了。裂缝里蹦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直接从上砸下来,吣一声落在他们正前方的地上,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尘土飞扬,碎石乱溅,金色传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滚了三圈才被雪花银用尾巴勾住。

坑里站着一只猴子。金色的毛,红色的屁股,头上戴着一个金箍,手里攥着那根棒子。他的眼睛在冒火——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火苗从瞳孔里往外蹿,烧得周围的空气噼啪作响。他浑身的毛都炸着,像刚被雷劈过,又像刚跟人打了一百回合的架没打够。他嘴巴一张,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极其愤怒、极其不像猴子的叫声:

“次哇————!!!”

这一声喊出来,金色传感觉自己的胡须被震断了三根。雪花银的耳朵直接贴到了后脑勺上,怎么都竖不回来了。慕容璇和苻琼捂住了耳朵,但声音还是像针一样往脑袋里钻。慕容冲倒是最镇定,他只是左肩上那道金线和右肩上那道银线同时亮了一下,像在报警。

孙悟空跳出坑,棒子往地上一杵,地裂了三尺。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鼻子嗅了嗅,耳朵抖了抖,然后盯住了慕容冲。

“你!”孙悟空用棒子指着慕容冲的鼻子,指尖几乎戳到他的鼻尖,“你你你——你把老孙的时间搞乱了!老孙在花果山吃桃子吃到一半,突然桃子变成了石头!石头又变成了桃子!桃子又变成了石头!老孙吃了三百个桃子,牙崩了七回!”

他又嗅了嗅,目光从慕容冲身上移到了金色传和雪花银身上。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突然瞪得比铜铃还大。

“麦子!”孙悟空蹦了起来,一跳三丈高,落下来又跳,一边跳一边叫,“金麦穗!银麦穗!老孙找了五百年的东西!菩萨丢了丢了找不到了!结果在这儿!在两只老鼠嘴里!次哇——!”

他抡起棒子就要往地上砸。慕容冲一步跨上前,挡在两只鼠面前。

“大圣,”慕容冲,声音很稳,但额头上在冒汗,“麦穗是我拿的。要打打我。”

孙悟空停住了。他的棒子举在半空,眼睛眯起来,上上下下打量慕容冲。看了半,他忽然把棒子收了,凑近慕容冲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还伸手拽了拽慕容冲的胡子。

“你身上有五行山的味儿,”孙悟空,语气突然变得古怪,“很浓。你在哪儿碰的?”

“长安皇宫废墟。一块石头。”

孙悟空的表情变了。他的毛又炸了一轮,这回炸得更厉害,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刺猬。他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下来抓着慕容冲的肩膀拼命摇晃:“你砸了那块石头?!你砸了?!那是老孙被压了五百年的碎片!老孙的怨气!老孙的霉运!老孙欠如来那老儿的债!全在里面!你砸了它,那些东西全跑出来了!怪不得时间乱成这样!怪不得老孙的桃子会变成石头!你——你——次哇————!!!”

他又开始次哇乱叫,叫声在地间回荡,震得远处长安城墙上那个融化的“安”字彻底散了架,变成一滩银水淌下来。他叫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叫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蹲在地上直喘气。

金色传从慕容冲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他叫完了吗?”

“不知道,”雪花银,“但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孙悟空突然又跳起来。这次他没叫,只是瞪着两只鼠,眼神极其复杂。他蹲下来,鼻子几乎贴到金色传的鼻尖上,嗅了又嗅。金色传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吹得胡须乱飞,但忍着没动。

“你们身上的麦穗,”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像在秘密,“是菩萨种在时间河边的。每一粒都能许三个愿。但有个规矩——许愿的人不能是神仙,不能是妖怪,不能是和尚,也不能是皇帝。”

“为什么?”雪花银问。

“因为神仙会乱用,妖怪会抢,和尚会念经把麦子念死,皇帝会拿它打仗。”孙悟空用棒子戳了戳地面,“只有最普通的东西才能用——老鼠、孩、快要死的人。你们俩占了头两样。”

他站起来,背对着他们,望着西边的。西边的也在裂,裂缝比东边那条还大,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座塔的影子。

“老孙本来想抢,”孙悟空,“但菩萨了,抢的人会变成麦穗的肥料。老孙不想当肥料。所以老孙不抢。但老孙要跟着你们。”

“为什么?”慕容冲问。

“因为老孙的霉运在那块石头里,石头被你砸碎了,霉运跑到了时间里。时间乱了,老孙的桃子就永远是石头。老孙要吃桃子!老孙要吃真的桃子!不是石头变的桃子!不是桃子变的石头!是桃桃桃桃桃——子!”

他越越激动,又开始次哇乱剑这次叫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歪着头看着金色传。金色传正把那颗只剩半片叶子的麦种从土里重新刨出来——刚才挖弱水的时候它把麦种种回去了。

“那粒麦子,”孙悟空,声音又变低了,“给老孙留着。等时间修好了,老孙要许一个愿。”

“什么愿?”

“老孙要许——永远有真桃子吃,永远没有石头变的桃子,永远不用次哇乱剑”孙悟空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让他看起来不像齐大圣,倒像一只终于找到树荫的野猴子。

慕容冲看着孙悟空,又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两只鼠,最后看着身边两个孩子。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把左肩上的金线和右肩上的银线都吹得动了动。

“走吧,”慕容冲,“回粮仓。路上你负责别让再裂了。”

“老孙不负责!”孙悟空跳起来,“老孙只负责吃桃子!”

“粮仓旁边种两棵桃树。”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他收起棒子,把金箍正了正,一步跳到队伍最前面,回头朝他们招手:“走啊!走啊!磨蹭什么!老孙饿了!老孙要吃桃子!老孙还要看看那两只老鼠的粮仓——菩萨老鼠精的粮仓里藏着时间的种子,老孙倒要看看长什么样!”

他蹦蹦跳跳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次哇次哇地声叫,像在给自己哼歌。金色传趴在慕容冲肩膀上,看着那只闹腾的猴子,声对雪花银:“我们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雪花银舔了舔自己被震麻的耳朵:“早惹了。从抢那颗麦穗开始就惹了。”

“那怎么办?”

“跟着走呗。反正他会次哇乱叫,我们会挖洞。总有人要干活。”

两只鼠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前面的孙悟空已经跑得没影了,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大叫:“喂——!你们快来看!这棵树的叶子怎么一会儿绿一会儿黄!次哇——!好玩儿!”

慕容冲加快脚步。两个孩子跟在后面跑。两只鼠趴在肩膀上,爪子紧紧抓着甲胄的缝隙。夕阳彻底沉下去了,但边那两道裂缝还在发光,像两根还没点完的蜡烛。

孙悟空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这次没那么刺耳了,反倒带着一种奇怪的欢快:“鼠!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金色传!”

“雪花银!”

孙悟空沉默了一息,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比次哇乱叫好听多了,像山泉水从石头上往下砸,又清又亮。

“好名字!”他喊,“比齐大圣好听!老孙以后也改名叫金色传算了!不行不行,老孙是猴子,应该叫金色猴传——不对——银毛猴——不对——次哇——!不管了!快走快走!老孙饿了!”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边的裂缝闪了闪,但没再扩大。时间还在打结,慕容冲的法力还只剩一半,孙悟空还在次哇乱剑

但至少,粮仓的方向有麦子。

放屁

孙悟空跑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忽然停住了。他抽了抽鼻子,又抽了抽,毛茸茸的耳朵猛地转了个方向,对准空。他仰起头,眯着眼,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认真。

“等等。”孙悟空。

慕容冲也停下了。金色传和雪花银从甲胄缝隙里探出脑袋,学着孙悟空的样子抬头看。还是那个,两道裂缝挂在东西两边,像两条没缝好的伤疤。但有什么东西在变。

空气开始鼓起来了。

像有人在上吹一个看不见的气球,从东边吹到西边,又从西边吹回来。幕鼓出一个大包,又瘪下去,又鼓起来。裂缝的边缘一收一缩,像一张巨大的嘴在呼吸。金色传感觉自己的耳膜“啵”了一声,像被人从里面弹了一下。

“这什么声音?”雪花银问。

没人回答。因为下一秒,放了一个屁。

那屁声极其响亮,极其悠长,极其理直气壮,从东边的裂缝一直响到西边的裂缝,轰隆隆隆——像一万面破鼓同时敲,又像一整座山的石头滚下来,还像一百个雷公同时打了个喷嚏然后被自己吓哭了。屁声震得地上的碎石跳起来又落下去,跳起来又落下去。慕容璇和苻琼捂住了耳朵,但屁声从手指缝里钻进去,震得两个孩子牙都在打颤。

“次哇——!”孙悟空跳起来三丈高,又被屁声震得落下来,脚一落地就抱着头蹲下,“在放屁!在放屁!老孙活了一千多年头一回听见放屁!”

慕容冲站在原地没动。他左肩了上的金线和右肩上的银线同时亮了,亮得刺眼,像两根被烧红的铁丝。他仰头看着,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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