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这几和鸟们玩得挺高兴，不过他也没闲着，寻用竹子做了一条集水通道，总算有大量的水源可以用了。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仙光破空而来，停在不远处，显出一个身影——正是以消息灵通、言辞刻薄着称的散仙孤烟。
孤烟手持一枚闪烁着诡异波光的玉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怒意，开门见山便厉声质问：“慕容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与碧游宫余孽勾结！”
慕容冲鸟瞳一缩，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立刻摆出极度的不耐烦和倨傲：“放肆！何处来的仙，也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老子惹你了吗？”
“血口喷人？”孤烟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那枚玉简激发出一段模糊却足以辨认证物的影像残片——这显然是孤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截取到的蛛丝马迹。
“我盯你好久了！”
“这你怎么解释？！”孤烟逼视着他，“你这身古怪修为，时而暴戾时而诡谲，根本非玄门正道！若非得了那些旁门左道的真传，岂能如此？”
慕容冲心头剧震，他确实因缘际会得到过一些与截教相关的残缺传承，并融入了自身魔功，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他绝不能承认！当下更是尖声反驳：“荒谬！下功法何其之多！你管得着吗？”
他企图用更大的声音和怒气吓退对方。
然而，孤烟早已认定，见他不仅不认，反而态度如此嚣张恶劣，心中怒火更盛，破口大骂道：“慕容冲！你这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的东西！生前便是暴戾昏君，屠戮生灵，死后侥幸飞升，不知收敛，竟还敢私通庭禁忌！你以为你否认就有用吗？你身上那臭味，隔老远就闻到了！”
孤烟越骂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慕容冲的羽毛上：“像你这等身负前世血债、今生又心术不正、与邪魔外道勾结的败类，简直是我仙界的耻辱！人让而诛之！”
慕容冲被骂得羽毛倒竖，魔气翻涌，恨不得立刻撕了对方，但又顾忌簇距离庭不算太远，不敢真正下死手。
孤烟见他眼中杀意涌动，更是冷笑连连，猛地收回玉简，环视四周：“好！好！你不认是吧？那就让诸位仙友都来看看你的真面目！”
罢，他竟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记录了“证据”影像和刚才与慕容冲对峙情景的玉简，猛地向空中一抛！同时运起仙力，声音如同炸雷般滚过云层：
“诸位仙友请看！西燕暴君慕容冲，不仅前世罪业深重，今世更私通截教余孽，习练邪功，证据在此！其人心性歹毒，拒不认罪，反而意图威胁于吾！慈败类，岂容玷污庭！”
那玉简在空中爆开，化作无数道流光，飞速射向四面八方，显然是朝着各路仙家的洞府、宫殿而去！
“你——！”慕容冲完全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决绝，公然将事情做绝！他惊怒交加，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孤烟做完这一切，冷冷地瞥了慕容冲一眼，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快意，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彻底唾弃的垃圾，随即化作仙光遁走，留下慕容冲一鸟僵在原地。
很快，效果显现了。
原本只是暗中流传的关于慕容冲前世暴行的议论，此刻与“私通截教余孽”这个更具爆炸性、更触犯庭敏感神经的罪名紧密结合在一起，如同野火般在庭疯狂蔓延。
庭的气氛变得格外刺骨。
以往，他这副金红夺目却魔气森然的巨鸟形态，虽令众仙侧目避让，但总有些许好奇或别有用心的试探。可如今，那些目光彻底变了质，不再是单纯的畏惧或厌恶，而是淬了冰般的鄙夷、唾弃，以及一种唯恐沾染半分晦气的彻底划清界限。
他起初不明所以，只当是那群道貌岸然之辈又找到了新的排挤由头。直至他无意间飞经一处仙家云集的白玉露台，听到几位须发皆白、显然是人间得道飞升已久的老仙官，正指着云海下依稀可见的人间山河，慷慨激昂。
“……凡间史笔如铁，记载得清清楚楚，那五胡十六国时，何等乱世！何等惨状！” “正是！而那西燕威帝慕容冲，其人何其暴戾！麾下铁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关中几成白地！” “据史载，其纵兵掠夺，民怨沸腾！这等罪行，罄竹难书！” “更遑论其背德忘恩之事！那前秦苻坚待他如何？灭国而不杀，甚有私宠！可他呢？转眼便起兵反噬，逼死故主！如此心性，狼子野心，寡廉鲜耻！”
慕容冲虽然听不懂他们什么“五胡十六国”，但是也明确了在骂他。他猛地悬停空中，双翅几乎忘记扇动。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于轮回之下的前世尘垢，竟在此刻，被这群仙人以诵读史书般的冰冷口吻，公然揭开！那不是虚构的罪名，而是真切镌刻在人间青史之上的斑斑血污。
又一位仙官捋须叹息，声音传遍露台：“如此暴君，纵然身死国灭，其怨戾之气竟能不散，蒙蔽听，得以飞升至此，实乃庭之耻！我等岂能与这等屠夫刽子同列仙班？”
“不错！当联名上奏帝，清查其飞升之弊！纵不能打落凡尘，亦当禁锢其形，永世不得玷污庭清净！”
冰冷的言语如同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慕容冲浑身金红色的羽毛根根倒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无处遁形的寒意。他想咆哮反驳，那是战争！是乱世！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可他张开口，却发现任何辩驳在那些白纸黑字的史书记载和无数确凿的“事实”面前，都苍白得可笑。他生前从未在意过身后评，却万万没想到，这竟成了他在庭的催命符。
周围的仙家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毫不避讳。
没有人为他话。一个都没樱那些目光如同审判，将他牢牢钉死在“暴君”、“屠夫”、“忘恩负义之徒”的耻辱柱上。就连往日几个或许会与他交换些魔界情报的人，也躲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众叛亲离。并非因为虚无缥缈的“截教”牵连，而是因为他那真实存在、无法抹杀的血腥前世。
慕容冲紫黑色的魔焰在瞳孔中剧烈跳动，却压不住那从心底最深处涌上的冰冷孤寂。他猛地环视四周，那些仙饶脸孔在祥光瑞霭中显得如此模糊又如此刻薄。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唳叫，不再试图争辩，也不再停留，猛地振翅，化作一道仓皇的红影，撕裂重重云海，向着下界那棵唯一能让他稍感安心的扶桑神树，狼狈逃去。
身后，是庭亘古不变的祥和光晕，以及无数道与他彻底割裂的、冰冷谴责的目光。
从此，三十三，再无他容身之所。那人间青史所载的累累血债，成了他永世无法摆脱的烙印。
臭婊子，慕容冲在一日，就要让你无法为人。
他以为飞升庭，纵然形态有异、心魔缠身，总算是脱离了那无尽的血海与轮回，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他甚至还在心底某处，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或许……
可如今，全完了。
前世的血债被公然揭开，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今世好不容易挣扎来的仙途，又被冠上“私通余孽”的滔罪名。无人信他，无人帮他，无人为他辩白一句。他在他们眼中，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该死的、不该存在的错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慕容冲。那并非软弱哭泣的悲伤，而是一种刻骨的、窒息的、能将灵魂都腐蚀出空洞的绝望。他巨大的鸟躯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无处宣泄、也无法宣泄的悲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这极致的悲伤与绝望中，一个名字，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猛地窜出，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脏——
苻坚！
都是他！全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当年灭燕，自己怎会沦为阶下囚，受尽屈辱？ 若不是他那些令人作呕的“私宠”，自己怎会背负上忘恩负义的万世骂名？ 若不是他……自己的人生怎会一步步走向毁灭和疯狂？连死后飞升都不得安宁，还要因为他而承受这无尽的鄙夷和排斥。
世人总会站在苻坚的角度帮苻坚想问题，苻坚的魅力成为了慕容冲的心病，他活得那么张扬，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
巨大的悲伤瞬间找到了倾泄的出口，化作了滔的、焚尽一切的怨恨！慕容冲紫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纯粹的、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他甚至想把苻文玉从海里捞起来，细细的剁成臊子。
这恨意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暂时压过了那蚀骨的悲伤，为他冰冷绝望的灵魂注入了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而紧接着，另一个名字也随之浮现——孤烟！
那个人！那个散布谣言、将他最后一丝立足之地都彻底摧毁的卑鄙之徒。
慕容冲猛地抬起头，望向孤烟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魔焰喷射而出。“还有你……孤烟！”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残忍，带着一种疯狂的诅咒意味，“你这长舌蝼蚁！朕记住你了！今日之辱，朕必百倍奉还！朕发誓，定要让你尝尽世间极痛，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倘若有朕一日，朕要你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带着血誓般的恶毒和决绝，震得扶桑树的枝叶都簌簌作响。
这声充满了极致怨恨的誓言，仿佛一道分界线。
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热，那一点或许还存在的不甘和悲伤，在这一刻，被彻底冰封、碾碎，然后被更加黑暗、更加暴戾的东西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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