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灵是被一股若有似无的妖气惊醒的。
她租住的这间民宿在老城区深处,木质结构的房子带着昭和年代的陈旧感,房东是位姓佐藤的老太太,总爱在院子里种满紫阳花。此刻子时刚过,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得严实,檐角的风铃却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一串急促的叮当声。
“不对劲。”玄灵灵猛地从榻榻米上坐起来,指尖瞬间捏了个清心诀。她放在枕边的罗盘正微微颤动,指针疯了似的打转,最后死死指向院门的方向。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带着股甜腻的腥气,像是用劣质香料腌过的腐肉——是九菊咲的味道。
玄灵灵皱眉。她来日本前就听过这个组织,表面上是研究民俗文化的协会,暗地里却豢养阴物、滥用咒术,尤其擅长用花草精怪做容器,手段阴邪得很。她本以为对方没注意到自己这个“外来者”,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道袍,刚要起身,就听到院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撬开了院门的插销。
玄灵灵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拉门后。她能感觉到三道阴沉沉的气息正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猫,却瞒不过她的耳朵。这三人身上都缠着淡淡的黑雾,显然是被九菊咲用咒术强化过的死士,虽然灵力驳杂,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玄灵灵从帆布包里摸出三张黄符,指尖灵力一动,符纸便悬浮在半空。她本想直接动手,却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翻身的动静——佐藤老太太的房间就在隔壁。
这老太太今年六十八,耳背得厉害,平时打雷都吵不醒,今晚却像是被惊动了。玄灵灵心里一紧,要是让老人家卷进来就麻烦了。
她刚想引开这些人,院外突然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哪里来的混混!敢在老娘家门口鬼鬼祟祟!”
是佐藤老太太的声音!
玄灵灵赶紧拉开条门缝往外看,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呛到——只见老太太穿着碎花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手里攥着把比她人还高的竹扫帚,正站在院子中央怒目圆睁。而那三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遇到“阻力”,僵在原地,手里的短刀反射着冷光。
“佐藤婆婆!”玄灵灵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冲出去,就见老太太动了。
她手里的竹扫帚像长了眼睛似的,带着破风的呼啸声横扫过去,精准地抽在最前面那个黑衣饶手腕上。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衣人痛得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这老太太手劲这么大。
“我当是偷鸡摸狗的,原来是来撬门的!”老太太越发生气,扫帚舞得虎虎生风,“我这房子住了四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第二个黑衣人试图绕过她冲进屋里,刚抬脚就被老太太一扫帚柄怼在膝盖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太太上去又是一下,正打在他后脑勺上,打得那人晕头转向。
第三个黑衣人大概是领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稻草人,嘴里念念有词。那稻草人身上贴着张写着字的符纸,随着他的念诵开始扭曲蠕动,散发出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九菊咲的傀儡术?”玄灵灵眼神一冷,这是要用阴物对付普通人。她正想甩出符纸,却见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捡起留在地上的短刀鞘,看也不看就朝黑衣人扔了过去。
刀鞘在空中划过个刁钻的弧线,恰好撞在黑衣人拿稻草饶手上。稻草人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一滩积水里。符纸遇水立刻晕开,上面的字迹变得模糊,稻草人瞬间软塌下去,邪气也散了大半。
“什么破烂玩意儿!”老太太啐了一口,趁着黑衣人愣神的功夫,扫帚柄直捣黄龙,正戳在他胸口。这一下力道十足,黑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院墙上,滑坐在地。
三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居然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打得落花流水。
玄灵灵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注意到老太太脖子上挂着个东西——那是张边角磨损的护身符,黄符纸外面套着个塑料壳,正是她上周打扫卫生时不心掉在走廊,被老太太捡去的那张“平安符”。
刚才黑衣人用傀儡术的时候,平安符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虽然转瞬即逝,却恰好护住了老太太周身,让那股邪气无法近身。而老太太自己显然毫无察觉,只当是自己运气好。
“滚!再敢来捣乱,我就报警了!”老太太叉着腰,用扫帚指着狼狈不堪的黑衣人。那三人对视一眼,大概是被这阵仗吓住了,也可能是忌惮刚才护身符的异动,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太太粗重的喘息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嘟囔了句“现在的年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转身就要回屋。
“佐藤婆婆!”玄灵灵赶紧推开门跑出去,“您没事吧?”
老太太看到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灵灵啊?你醒啦?刚才有几个混混想撬门,被我打跑了!”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打赢了架的孩子。
玄灵灵看着她睡衣上沾的灰尘,还有刚才被黑衣人短刀划破的袖口,心里又暖又涩。她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指尖悄悄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确认没有邪气入侵才放下心来。
“您太厉害了!”玄灵灵由衷地赞叹,这老太太的战斗力简直超出她的想象。
“那是!”老太太拍了拍胸脯,“想当年我在市场上跟人抢特价鱼,谁也抢不过我!”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脖子上摘下那个平安符,递给玄灵灵,“对了,这个是不是你的?上次看你掉在地上,我就先戴着了,别,戴着还挺安心的,刚才打架都有力气。”
玄灵灵看着那张自己随手画的平安符,符纸已经有些受潮,但上面的灵力依旧温和。她当初画这符时没太用心,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能护住老太太,还被她当成了“力气来源”。
“您戴着吧。”玄灵灵把护身符重新挂回老太太脖子上,指尖在符纸背面轻轻一点,注入了些新的灵力,“这符能保平安,戴着挺好。”
“真的?”老太太眼睛一亮,心翼翼地把护身符塞进睡衣里,“那我可得好好戴着。对了,刚才那些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你一个姑娘在外面不容易,要是有麻烦就跟我,我认识附近派出所的老张。”
“不是冲着我的,就是些混混。”玄灵灵不想让她担心,笑着岔开话题,“您快回屋休息吧,刚才肯定吓坏了。”
“我才不怕!”老太太梗着脖子,但脚步还是往屋里挪,“你也赶紧睡,明还要去看那个什么网球比赛呢。”
送走老太太,玄灵灵转身看向院门。刚才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像条毒蛇的信子。她弯腰捡起那个被水泡过的稻草人,捏在手里轻轻一搓,稻草人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九菊咲……”玄灵灵眼神冷了下来。她本来不想惹麻烦,但对方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差点山无辜的老太太,这就不能忍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张空白符纸,用指尖的血画了个追踪咒。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只的纸鹤,朝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飞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玄灵灵嘴角勾起抹冷笑。她不是好惹的,崂山派的掌门,还没怕过谁。
夜风穿过院子,吹得紫阳花叶沙沙作响。玄灵灵抬头看了眼老太太房间的窗户,灯已经熄了,想来老人家已经睡熟。她走到院门口,重新插好插销,又在门楣上贴了张“镇宅符”,确保不会再有不速之客打扰。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房间,却没了睡意。九菊咲的出现提醒了她,这里毕竟不是国内,隐藏的势力错综复杂,她不能掉以轻心。
她拿起手机,看着背面的接收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捏碎通讯符联系白石他们。这件事牵扯到阴邪术法,没必要让那群打网球的少年卷进来。
“还是自己解决吧。”玄灵灵从帆布包里翻出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破邪要术》。她翻开书页,指尖划过其中一页关于九菊咲的记载,眼神越来越坚定。
窗外的乌云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满院子。檐角的风铃又开始轻轻摇曳,这次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安抚着什么。玄灵灵合上书,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老太太扫帚扫过的痕迹,突然笑了。
或许,她不用总是想着自己解决。这个看似普通的民宿里,藏着比道术更厉害的东西——比如一位能拿着扫帚打跑黑衣饶老太太,和她脖子上那张不起眼的平安符。
明,还是先去看比赛吧。至于九菊咲,等她看完少年们挥洒汗水的样子,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玄灵灵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不管怎么,今晚至少没出大事,这就够了。至于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就像佐藤老太太那样,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出一片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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