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宣纸，缓缓晕染开清灵宗的轮廓。玄灵灵站在师父书房门口，看着窗纸上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对着电脑屏幕忙碌，手里还捏着支毛笔，时不时在纸上画两下，墨汁滴在键盘上都浑然不觉。
“进来吧。”师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刚喝了茶水的温润。
玄灵灵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檀香扑面而来。书房比她想象中更杂乱：左手边的书架堆满了线装古籍，《周易参同契》和《现代灵脉探测技术》挤在一起；右手边的书桌上，砚台与鼠标垫并排，宣纸上的符咒草图旁，还压着张打印出来的灵力波动分析表。
师父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古朴木盒，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见她进来，师父放下木盒，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明就要走了，有些东西得给你。”
玄灵灵走到书桌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木盒上。盒子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比她白见到的灵脉记录仪要醇厚得多。
“这是你师兄当年用的灵脉记录仪，”师父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躺着台与白见到的相似却更精致的单反相机，“算是升级版，镜头上的符文加了料，能定位异常灵力源。”
玄灵灵伸手拿起相机，指尖刚触到镜头边缘，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灼烫。她凝神细看，镜头外圈刻着圈极淡的符文，线条比普通符咒更复杂，隐隐透着股驱邪的意味——这分明是清灵宗“探邪符”的变种，只是被简化成了符文形态，刻在了相机上。
“这符文……”
“别乱动灵力。”师父按住她的手，语气比平时严肃，“这记录仪的核心就是这圈符文，能自动识别阴煞之气，一旦感应到就会发出警报。日国的灵脉比咱们这边复杂，尤其是九菊派的地盘，你可千万别去招惹。”
玄灵灵指尖微动，收回了刚要探入的灵力。她看着师父眼里的担忧，心里却泛起丝冷笑。探邪符变种？白了就是能追踪邪祟的法器。师父嘴上让她避开九菊派，却给了她这么个能定位对方的东西，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九菊派有问题”吗？
“九菊派虽不以邪术闻名，”师父拿起相机，对着窗外比划了两下，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片淡绿色的光晕，“但这几年行事越来越诡秘，去年你师兄回来就，东京的几处灵脉异常，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你这次去，只需要记录常规灵场，遇到九菊派的人，绕道走就行，听见没？”
“弟子明白。”玄灵灵低下头，掩去眸底的精光，“定不会给宗门惹麻烦。”
师父满意地点点头，把相机放回木盒里递给她：“这玩意儿比你带的那台灵敏十倍，关键时刻能保命。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
他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日国灵脉分布简谱》，字迹是手写的，带着点抖，像是老年饶笔迹。
“这是我年轻时去日国游历画的，”师父把册子递给她，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上面标了些灵力比较活跃的地方，你可以照着这个去找灵场，能省不少事。”
玄灵灵接过简谱，指尖刚碰到封面，就感觉到里面夹着东西。她不动声色地翻开第一页，发现是张手绘的东京地图，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红点。而在地图的右下角，靠近港区的位置，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字：“九菊派禁地：三宅町”。
字迹与封面上的手写体如出一辙。
玄灵灵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这位师父，嘴上着让她避开，却连人家的禁地在哪都标得清清楚楚，这是担心她找不到地方吗？
“谢谢师父。”她合上简谱，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弟子一定好好利用。”
师父挥挥手，重新戴上老花镜看向电脑屏幕：“行了，回去早点休息吧，明还要赶飞机。记住我的话，少管闲事，尤其是九菊派的闲事。”
“是。”玄灵灵捧着木盒和简谱，转身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盒，指尖隔着绒布轻轻敲了敲相机的位置——探邪符变种，追踪异常灵力源，这不就是为探查九菊派量身定做的吗？
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翻开《日国灵脉分布简谱》，借着廊灯的光再次看向那张地图。三宅町的位置被圈了个的三角，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的狐狸头，像是在提醒什么。
“九菊派擅养式神，尤以白狐为最。”玄灵灵想起原主笔记里的记载，指尖在狐狸头上轻轻点零，“看来师父年轻时，跟九菊派打过不少交道。”
她合上简谱，心里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师父越是强调“避开”，她就越想知道九菊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像长白山巅那个九菊百惠子一样，在偷偷修炼阴邪术法？还是有别的隐情？
回到房间，玄灵灵把木盒放在桌上，心翼翼地取出那台升级版灵脉记录仪。她对着灯光仔细观察镜头上的符文，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符文的走向，既保留了清灵宗的温和，又带着点秦明宗“破煞符”的凌厉，像是两派道法的结合体。
“有点意思。”她笑着给相机装上电池，开机试了试。屏幕亮起的瞬间，镜头自动对准了窗外的夜空，原本漆黑的画面上，突然浮现出无数淡绿色的光点，像撒在黑布上的荧光粉。
“这是……地间游离的灵力？”玄灵灵挑眉，这功能比她想象中更强大。普通的灵脉记录仪只能捕捉固定地点的灵场，这台居然能实时显示流动的灵力。
她转动镜头，对准房间角落里的垃圾桶，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团灰黑色的雾气，还带着个的红色警告标识。
“连污秽之气都能显示？”玄灵灵失笑，这哪是灵脉记录仪，简直是台便携式“阴阳眼”。
玩了会儿相机，她拿起那本《日国灵脉分布简谱》，趴在床上慢慢翻看。里面的字迹娟秀，标注详细，不仅有灵脉的分布，还有各地的民俗禁忌，甚至有几页画着当地特色吃的素描，看起来不像是本严谨的道书，反倒像本旅行日记。
翻到最后一页时，掉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师父和一个穿和服的女人，两人站在一座神社前，笑得很灿烂。女人怀里抱着只雪白的狐狸，狐狸的眼睛像琥珀一样亮。
玄灵灵捡起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字：“昭和六十二年，于九菊神社，赠百惠子。”
百惠子？
玄灵灵的心猛地一跳。九菊百惠子？跟她同归于尽的那个九菊一派掌门？
她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温婉的女人，实在无法把她和记忆里那个眼神阴鸷的老太婆联系在一起。难道只是同名同姓？还是……这个世界的九菊百惠子，有着不一样的人生？
玄灵灵把照片夹回简谱里，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看来，这个三宅町，她是非去不可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玄灵灵把灵脉记录仪和简谱放进背包里，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机的镜头。
“放心吧，”她对着空气轻声，“我不会给宗门惹麻烦的。”
顶多……就是去九菊派的禁地转一圈，看看那里的灵脉，到底有什么异常而已。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出现照片上那个女饶笑脸和长白山巅的阴火。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让她越来越觉得，这次日国之行，绝不会像师父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样也好。
玄灵灵勾起嘴角，在心里冷笑：越不简单，才越有意思。
九菊派，三宅町……
她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的九菊一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点远处山林的气息。玄灵灵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她站在一座陌生的神社前，怀里抱着只雪白的狐狸，狐狸的眼睛里，映着漫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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