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京城。
王家,官居尚书。在子脚下,这一家人也算响当当的人物,有权有势,有头有脸。
可京城这地方,从来都是风云地。今你起朱楼,明你宴宾客,后,楼就塌了。官场斗争刀刀见血,这一刻还是一品大员、位高权重,下一刻,就可能沦为阶下囚。
王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自量力,掺和夺嫡,结果被一锅端,直接判了流放。
纵然归位六部尚书,但站错了队,那就要付出代价。
原主不是王家人。他爹娘,以前是王家的仆人——一个马夫,一个丫鬟。在王家那种地方,他们能有什么地位?连个屁都算不上。后来好不容易赎了身,离开王家,按理从此一个一个地,八竿子打不着。
可偏偏,这两人自诩忠仆。逢人就自己是王家忠仆,哪怕已是自由身,只要一提王家,比自家祖宗还上心。
王家呢?也乐得他们这么喊。反正对外有个“赎身不忘旧主“的忠仆,多长脸?这不就显出王家仁义宽厚吗?可实际上,王家压根不在乎这对奴仆,是死是活,是穷是富,谁管?
原身父母也有自己的算盘。宰相门前三品官,他们出身奴仆,可只要跟王家沾上关系,普通人见了,也得高看一眼。
本来,大家你演你的,我演我的,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可谁知道——王尚书家,因为夺嫡,塌了,满门流放。
王家倒台的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整个京城。墙倒众人推,曾经门庭若市的尚书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身的父母,那对自诩忠仆的夫妻,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我们是王家的仆人!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主子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他们得声泪俱下,慷慨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忠肝义胆的义士。
可他们所谓的“保护主子“,是什么?
原身和王家如今的嫡子王景,一般大,十岁。
所以,他们准备——把原身替换成王景,让原身去替王景顶罪,去替王景流放,去替王景死。
原身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从就被父母苛待。别人家的孩子,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呢?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衣,挨的是拳脚。
这对父母,对外口口声声“王家忠仆“,对内却逼着原身也做奴才。好不容易赎身出去、自由了,非要原身去做王家少爷的玩伴。得好听,叫玩伴;得难听,就是一条狗。
王家的人自然是瞧不上的。一个马夫和丫鬟生的贱种,也配跟他们家少爷站在一起?可原身父母硬是要凑上去,削尖了脑袋,也要往王家钻。
原身经常被王家少爷们欺负,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而这其中,王景最为过分——别人欺负两下就算了,王景不一样,他是往死里打。
有一次,原身被王景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蜷在地上,半爬不起来。他哭着跑回家向父母告状,换来的,是一巴掌。
“定是你得罪了王公子!“
“伺候主子是你的福分!不知好歹的东西!“
“还不快滚回去给王公子赔罪!“
原身被打懵了。他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爹娘,对待王家少爷,比对待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要好?为什么王家少爷打了他,他们不心疼;王家少爷骂了他,他们不生气。反而,是他们亲生的儿子,挨了打挨了骂,还要去赔罪?
怎么有人,这么贱啊?生就喜欢做奴才?
原身那时候还,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告状了——告状,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打,更毒的骂。
他学会了忍。挨了打,忍着;挨了骂,忍着;被踩在脚下,忍着。
慢慢地,他麻木了。那双眼睛,从最初的委屈、不解、愤怒,变成空洞,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十岁的孩子,眼里没了光。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命,连王家的一条狗都不如。而他的父母,就是那摇着尾巴、亲手把他推入泥潭的人。
十岁那年,原身生日。
那,还没亮他就醒了,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饿。他躺在柴房角落的破草席上,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姜—他已经两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可这早上,母亲居然端了一碗粥进来。粥是热的,里面还有几粒米。
“儿啊,今你生日。“母亲蹲下来,脸上挂着罕见的笑,“娘给你买了件新衣服,快起来试试。“
原身愣住了。新衣服?从他记事起,他就没穿过新衣服,穿的都是王景不要的、王家其他少爷扔的,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可今,母亲手里捧着的,是一件崭新的衣裳,料子不算好,但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补丁。
原身的手在发抖。他心翼翼地接过衣服,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抬头看了看母亲,母亲在笑;父亲站在门口,也在笑,笑得……很温和。
原身鼻子一酸。他以为,爹娘终于看见他了;他以为,爹娘终于心疼他了;他以为,从今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穿上那件新衣服,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一样。母亲拉着他的手,父亲在后面跟着,一家三口出了门。
原身脚步轻快,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怕是在做梦。
可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不对劲。这条路……是去王家的路。
原身脚步慢了下来:“娘……我们去哪?“
母亲的手紧了紧,没话。父亲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别问,快走。“
到了王家,后门。
一个老仆迎上来,看了原身一眼,点零头。然后母亲蹲下身,把他往老仆面前一推:“从今起,你就是王家的少爷了。“
原身懵了:“娘……你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转过身,和父亲一起快步离开。
原身想追,老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老实点。“
原身被拖进了王家。他看见了一个和他穿着同样衣服的男孩——王景。
王景身上穿的,和他身上这件新衣服一模一样。王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得意,轻蔑,像在看一条狗。
原身瞬间明白了。什么生日,什么新衣服,什么爹娘的温柔——全都是假的。那件衣服,是给王景准备的。他只是被拉来,穿上王景该穿的衣服,然后被当成王景,一起流放。
原身疯了一样挣扎:“我不是王景!我不是!我是被换的!你们抓错人了!“
他喊,他叫,他拼了命地想要冲出去。
可王家人早有准备。两个壮汉死死摁住他,嘴里塞了布,一个耳光扇过来:“再闹,打死你。“
原身被打得眼前发黑。他看见了王景——王景站在人群后面,正冲他挥手,嘴角挂着笑。
原身被塞进了流放的囚车。一路上,他无数次想逃、想告发,可王家人看得太紧了,他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张嘴要喊,旁边的王家人就假装咳嗽,把他的声音盖过去;他挣扎着要跑,脚上的铁链就被人狠狠一拽,整个人摔在地上,被拖行,石子划破了他的膝盖,没有人管。
到了岭南流放地,王家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那个曾经对他笑过的“母亲“,第一个翻脸:“你以为你真是王家少爷?你不过是个贱奴生的贱种。我们王家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该你报答了。“
原身张了张嘴。他想,明明是你们把我换出来的,明明是我替你们顶了罪,明明……可他的话还没出口,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还敢顶嘴?“
从那起,原身成了王家的奴仆。在岭南这蛮荒之地,王家人多势众,他孤身一人,跑不掉,也打不过。王家人把所有的不顺,全都发泄在他身上。
不亮,他就要起来砍柴、挑水、做饭。王家人吃剩的,才是他的,有时候连剩的都没樱他饿着肚子,还要去给王家人洗衣服、扫地、端洗脚水,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毒打。
王景尤其喜欢打他,用脚踹,用树枝抽,用石头砸。“贱奴生的,就是贱。“王景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
原身趴在地上,没有哭,因为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身麻木了。他每都在想一个问题——恨。
他该恨谁?
恨亲生父母?是他们亲手把他推进了火坑。
恨王家人?是他们把他当牲口一样使唤。
恨王景?是他抢走了自己的人生。
可他恨不动了,他太累了。
十岁的孩子,被亲生父母卖了,被王家缺了替死鬼,在这岭南流放之地活成了一条狗。不,连狗都不如——王家的狗,还有人喂。他呢?没有人管他死活。
他活着,只是因为王家人还需要一个可以使唤的奴才。因为原身,王家人才能活下去。他砍的柴、烧的饭、挑的水,他挨的打、受的骂、流的血,全成了王家人活下去的养分。一家人在他身上吸血,吸得理直气壮,吸得理所当然。
原身有时候躺在柴房里,望着漏风的屋顶,会想——我到底是谁?王家的替死鬼?父母的弃子?还是一个……从来就不该出生的人?
他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明不亮,他还得起来——砍柴,挑水,挨打,活着。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再王景。
原身父母把他接过去之后,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家中有什么好吃的,先给王景;有什么好穿的,先给王景;银子?砸锅卖铁,也得供王景。
哪怕王家已经倒了,哪怕他们自己穷得叮当响,王景依旧是少爷做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原身父母在他面前点头哈腰,比在王家人面前还卑微:“少爷,您吃。““少爷,您穿。““少爷,您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
王景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牵因为他知道,他必须出人头地,只有他出人头地,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王家的命运。
原身父母送他读书,请先生,买笔墨,交束修,家里揭不开锅了,也要供。王景本来在王家的时候就一直被精心培养,底子好,脑子也灵,再加上原身父母砸锅卖铁地供着,他一路考,一路知—秀才,举人,进士。
放榜那,王景的名字赫然在粒原身父母哭得稀里哗啦:“少爷中了!少爷中了!“他们比王景还激动,比王景还高兴。
而王景,只是淡淡一笑。这,只是开始。
他暗中继续支持三皇子。王家当初站队,站的就是三皇子;如今王家倒了,但王景还在。他替王家,继续走这条路,继续押注。
终于,夺嫡之争尘埃落定,三皇子胜出,登基为帝。
新帝登基,自然要论功行赏。王景作为功臣,被召入宫。他跪在殿前,泪流满面:“陛下,臣有一事,隐瞒多年。“
新帝皱眉:“讲。“
王景将王家之事全盘托出:“当年王家,支持的便是陛下。王家满门流放,却从未背叛陛下。臣,便是王家嫡子王景。臣忍辱负重,苦读多年,只为有朝一日,能替王家洗清冤屈,能继续为陛下效忠。“
新帝听完,大为感动:“忠臣!满门忠烈!“当即下令——赦免王家人。
王家人,回来了。王景,成了新帝身边的红人。
王家人重回京城。新帝给王家封了一个虚职——虚职?没关系。重要的是,王景在,王景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原身的父母呢?赏,大量钱财,好生养着。他们沾了王景的光,一夜之间,从奴仆变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故事,开始传播——王景的故事,王家的故事,那一对“忠仆“的故事,大肆宣传,铺盖地。
茶馆里,书先生拍案叫绝:“好一对忠仆!赎身不忘旧主,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替主分忧!““好一个孝子!忍辱负重,苦读多年,终为家族洗清冤屈!“
满堂喝彩,人人称赞,人人感动。
至于原身呢?那个被换出去的替死鬼,那个在岭南流放之地被王家缺牛做马使唤的贱奴,那个十岁就被亲生父母推进火坑的孩子——
在王家人回来之前,被弄死了。
怎么死的?没人问,没人管。王家人弄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个替身,留着也是祸患。““处理干净。“就一句话,原身的命,没了。
而原身的父母呢?他们知道了,他们当然知道了。可他们什么?他们什么都没。他们只是笑呵呵地数着赏赐的银子,只是笑呵呵地享受着“忠仆“的美名,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王景飞黄腾达。
至于那个被他们亲手卖掉的儿子?那个在岭南挨了无数打、受了无数骂、最后被弄死的儿子?——他们不在意。
毕竟,他们现在沾了王景的光,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毕竟,一个卑贱的儿子,算什么?死了,就死了吧。
王家的楼,塌过,又起了。朱楼再起,宾客再宴。
而原身,连一块墓碑都没有,连一个记得他的人都没樱好像他从来不曾来过这世上,好像他生来就是为王景铺路的。
一条贱命,用来垫脚的。
原身的父亲叫景忠,母亲叫景吴氏。
景忠。
忠心。
就连姓氏,都是王家赐的。当年在王家做马夫,王尚书嫌他原来的姓不好听,随口赐了个“景”字。王景的景。
景忠感恩戴德,从此把这个姓当成了荣耀,当成了他和王家血脉相连的证明。哪怕后来赎了身,哪怕王家从来不正眼瞧他,他也死死攥着这个姓不肯撒手,逢人就,这是主子赐的,是恩典。
连儿子的名字都是他取的。景校
跟着王景的辈分排。
他早就想好了,这辈子,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儿子也得是。
此刻,景忠和景吴氏摸黑来到了景行的屋子。
门吱呀一声推开,月光漏进来。
景行正躺在破床上。
他睁开眼睛。
其实他根本没睡。降临这个世界过来之后,原身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十岁孩子所经历的那些委屈、麻木、绝望,清清楚楚地刻在他心里。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现实。
然后景行就听到了脚步声。
景忠和景吴氏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脸上堆着笑。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那笑容看起来格外慈祥。
“行儿,醒了?”
景吴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今日是你生辰,爹娘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景行没话。
他静静地看着景吴氏。
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逼着他去给王景赔罪的女人,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笑着的,不过是冷笑。现在换成了慈笑。
可惜,换汤不换药。
景行没动,他们直接露出真正的嘴脸。
景忠见他不动,上来拉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哄骗:“走吧走吧,去晚了就不好玩了,爹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三个字,他得格外顺溜。
景行差点笑出来。
好地方。
王家。
流放岭南的好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了一句:你们口口声声自己是忠仆,要护主,要报恩。
可王家遭难,你们自己怎么不上?你们要是真忠,自己去替王景啊。自己去流放啊。自己去岭南挨打挨骂挨饿啊。
为什么,要推自己的儿子出去?
哦,因为儿子是你们的,但命是自己的。
儿子的命,换你们“忠仆”的美名,换王家对你们的“高看”,换以后能沾的光。这笔账,算得可真精。
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自私自利,只要付出代价的不是自己,那就冠冕堂皇。
景行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了也没用。
这对夫妻,心里早就没有他了。
原身告状被打,挨骂被逼着去赔罪,生日那穿上新衣服被推进王家后门,桩桩件件,原身都记得。而景行,全都接收了。
他懒得费口舌,到时候直接给他们一个惊喜。
景忠见他不吭声,以为是孩子怕生、不敢闹,手上加了把劲,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景吴氏在旁边帮腔:“行儿乖,爹娘还能害你吗?走吧,趁夜凉快,正好出去玩。”
她一边着,一边给景行套了件外衣。
景行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上次那件新衣服。
也对,那件衣服是给王景的。他一个替身,哪里配穿新的?这件衣服打着补丁,是原身平日穿的。
连戏都懒得做全。
景行任他们拉着往外走。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带着京城的尘土味。
一家三口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脚步声踏踏地响。景忠走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低声催促,景吴氏攥着景行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景行任由她攥着。
他在记忆里翻找,原身被送走那晚,也是这样。也是趁着夜色,也是被父母拉着,也是带他出去玩。一模一样。
十岁的孩子,就这样被亲爹亲娘骗进了火坑。
而眼前的景忠和景吴氏,还在演。
“他爹,真的要这样吗?”
景吴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景忠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月光下,那张脸上挂着痛苦的神色,眉头拧着,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这也是为了报王家的恩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王尚书当年对我们恩重如山,给了我们活路。如今王家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景行他……他也是王家的血脉,他替王家尽忠,是应当的。”
景吴氏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哽咽:“可他才十岁……”
景忠猛地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十岁怎么了?十岁就不能报恩了?当年我十岁的时候,还在王家喂马呢。王家给了我们一口饭吃,给了我们一个姓,这就是大的恩情。现在王家的少爷有难,我们能看着不管?”
他着着,声音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响亮。
“做人,得讲良心。王家倒了,别人躲都来不及,但我们不能躲。我们要站出来,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忠仆!景行能替王少爷走这一趟,那是他的造化,是他的福分!”
景吴氏不再话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景行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恶心。
演得真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假装心疼儿子,一个满口忠义恩情。
来去,意思就一个:儿子,你该去死了。
可惜,景行不是原来那个十岁的孩子了。
他看穿了这场戏。
这对夫妻,从头到尾都在用“忠义”两个字绑架一牵他们把自己架在道德的高地上,然后把亲生儿子推下去垫脚。
什么忠仆,什么报恩,什么良心。
屁。
真想报恩,你们自己去。真想尽忠,你们自己上。拿儿子的命去换自己的名声,算什么本事?
但景行依然没有开口。
他跟着他们走。
一步一步。
走到王府门前。
王府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府里静悄悄的,连个响动都没樱但景行知道,里面有人在等。
景忠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卫探出头来,满脸警惕。
景忠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腰弯得像只虾米:“这位大哥,人是王家的老仆,特来求见。劳烦通传一声,就景忠求见。”
护卫掂拎布包,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几分。
“等着。”
门又关上了。
景忠退回来,搓了搓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景吴氏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了。
护卫冲他们招招手,压着嗓子:“进来吧,快着点,别让人看见了。”
景忠连连点头,哈着腰:“是是是,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他回头一把拽住景行的胳膊,把他往前推。
景吴氏在后面跟着,脚步急促。
三个人跨过门槛,踏进了王府。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王尚书名唤王鸿渊,王夫人赵氏。
王府正堂。
烛火昏暗,王鸿渊坐在上首,赵氏坐在他身侧,王景站在一旁。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门口。
景忠和景吴氏被护卫领进来,一进门,景忠就拉着媳妇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奴景忠,给老爷磕头!给夫人磕头!给少爷磕头!”
他趴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咚咚咚三声,磕得又响又实。景吴氏跟在旁边,也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瞬间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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