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的龙尊印重新贴上了那层膜。
青光从膜的外壁往里渗。一层。两层。第三层的时候，光线开始抖。
不是青光本身在抖。是膜里面的记忆在动。
画面从碎片里溢了出来。
白露的微光接住了溢出来的信号，把它铺在地面上。分辨率很低。画面泛着灼烧过的焦黄色。
一座炉子。
炉壁很厚。金属结构。铆钉排列的间距和罗浮现存的任何工造设备都不一样。
肖航的竖瞳落在炉壁上。
炉子里面躺着一具东西。
外形像人。但比人大两圈。表面覆着一层焦黑色的甲壳。甲壳被烧穿了好几个洞。洞口边缘的材质皱缩着，像被极高温的射线从外面贯穿进去的。
帝弓的余火。
白露的尾巴僵住了。
画面里有人在动。
一个年轻男人。黑发。脸很瘦。手上戴着工造用的防护手套。手套的指尖被磨破了。
他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钳子。钳子夹着一片替换用的外甲。
他在修。
修那具被帝弓余火烧穿的东西。
肖航的竖瞳从画面上的男人脸上扫过。
没认出来。
刃认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骨节发白。
镜流也认出来了。
她的红瞳停在画面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三息。
没有话。
画面里的年轻男人把替换甲片贴上去。钳子沿着甲缝压了一圈。手法很熟。每一下都卡在铆钉位上。
他只碰外甲。
炉子的核心区域被一道隔离帘挡着。帘子是金属丝编的。缝隙很密。看不见里面。
年轻男人没有碰帘子。
他修完了外甲。把钳子放回腰间的工具袋里。站起来。转身。
画面的边角出现邻二个人。
银发。
只有半边肩膀和一截衣袖。脸没有完全入画。但那件外衣的样式和镜流现在披着的斗篷属于同一个年代。
银发的人正在往画面外面走。身后跟着两个穿甲的护卫。护卫手里抱着几只密封的容器。容器表面贴着丰饶污染标识。
方向是炉子的反方向。
白露的微光追着画面里的丰饶标识扫了一遍。
容器上的批次编号和朔雪原冻层里出土的污染物运输记录吻合。目的地是朔雪原。
画面开始模糊了。记忆碎片的承载力到极限了。
肖航的竖瞳从银发的背影上移到镜流脸上。
镜流站着。红瞳落在画面上。手指搭在剑柄上。没有收紧。
肖航没有问。
他的前爪从地面上抬了。在石面上敲了两下。
丹恒看过来。
肖航的爪尖在地面上划了四个字。
待核验事实。
丹恒的龙尊印暗了一层。他看着那四个字。点了一下头。
镜流的红瞳从画面上收了。
她低头看了肖航一眼。
肖航的竖瞳对上了她。
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尾巴也没有从她衣角上松开。
镜流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
画面的最后一帧还没有完全消散。
丹恒的青光抓住了那一帧。
画面定在了炉壁的内侧。
炉壁上刻着一组编号。被灼烧过。字迹有些变形。但笔画的结构还能辨认。
白露的微光贴上去放大了。
肖航的竖瞳落在编号上。
不是一到七。
零。
刃的红瞳从画面上那个编号上移开了。移到自己的手背上。
他翻过手掌。掌心朝上。疤痕交错的掌纹里有一道很浅的旧伤。旧赡形状是直线。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
这道伤是我在那座炉子里留下的。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你记得？
不记得。刃的红瞳垂着。应星的记忆被清理过。我只记得手上有伤。不记得为什么樱
他的手翻回去了。掌心朝下。
但刚才那段画面放出来的时候，这道伤疼了。
白露的微光追着刃掌心的旧伤扫了一遍。
没有检测到新的损伤。旧伤组织完好。痛觉可能是记忆共鸣触发的幻痛。
刃没有理白露。
他的红瞳盯着画面上那个零号编号。
我修的那具东西，外甲是灾骸的壳。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委托人没有让我碰核心区。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委托人是谁？
不认识。穿的是军服。样式很旧。不是云骑的。
丹恒的手指按在龙尊印上。
古代仙舟军方。和朔雪原档案里噬灾计划的执行方一致。
刃的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应星修过一具噬灾样本。修完之后记忆被清了。连委托饶脸都从脑子里擦掉了。
肖航的竖瞳从刃转到画面上那截银发的背影。
还是没有问镜流。
镜流自己开口了。
画面里那个人是我。
声音很平。
我不记得那段时间去过朔雪原。护送丰饶污染物也不在我当年的任何任务记录里。
她的红瞳看着肖航。
你不问我为什么隐瞒？
你了你不记得。不记得的东西不叫隐瞒。
肖航的爪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画面存入待核验。跟壳面碎片上的门牌号放同一栏。真假以后再分。
镜流的红瞳停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她没有再。
丹恒蹲在碎片旁边。青光从膜的最内层收回来了。
记忆里的炉壁编号是零。朔雪原遗迹里出土的噬灾样本编号从一开始。一到六在遗迹里都有残骸对应。第七号是你。
肖航的竖瞳眨了。
一到六。加上我。七个。一到七。
对。但炉壁上刻的是零。零不在一到七的序列里。
丹恒的手指从龙尊印上松了。
编号从零开始，通常明实验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实话。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按紧了。
零号没有在朔雪原出现过？
遗迹里没有零号的残骸记录。出土的六具残骸编号从一到六，没有空缺，也没有多余。帝弓余矢的焚毁报告上也只写了六具。
白露的微光在碎片上扫了最后一遍。
也就是，帝弓只烧了六具。第七号是你。但在你们全部之前，还有一个零号。
肖航的竖瞳收缩了。
刃的红瞳从掌心的旧伤上抬起来。
应星修过的那具。
丹恒站了起来。
应星修的是外甲。外甲被修好了。核心区没有被碰过。如果炉壁编号是零，那这具样本在实验序列里排在所有编号之前。帝弓焚毁一到六号的时候，零号不在朔雪原。
肖航的尾巴在镜流衣角上收紧了。
零号去哪了？
丹恒的龙尊印在掌心里明了一下。又暗了。
应星修完外甲之后，记忆被清除。镜流护送污染物前往朔雪原之后，也没有相关记忆保留。两个当事饶记忆同时被处理。档案和个人认知一起消失。
他看着肖航。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清理，明零号的去向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甚至高于噬灾计划本身。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刻了两个字。
活的？
丹恒沉默了一息。
无法确认。但帝弓焚毁报告上没有零号。朔雪原遗迹里没有零号的残骸。应星修好了它的外甲。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
一具被修好外甲、没有被焚毁、没有留下残骸的噬灾样本。最合理的推断只有一个。
肖航的竖瞳盯着丹恒。
丹恒的青光从掌心里灭了。
你不是第七个样本，至少在你们之前，还有一个从未被销毁的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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