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靴底踩过甬道石面，冲到了苍溟面前。
持明治疗术的微光从掌心渗出来，扫过水脉传导层。
微光回传的信息让她的手指僵住了。
苍溟长老，龙狂不是散在三千个人身上的。
苍溟没有接话。
白露蹲下来了。掌心按在原册残余的帛面上。持明治疗术沿着铭文的碎痕往深处走。
走了三层。
第四层有东西。
公共龙印。
白露的尾巴绷直了。
三千份龙狂全压在同一枚龙印里。不是各自带着各自的病。是你们把所有饶龙狂集中收储，用一枚公共龙印做容器。
秋汀从侧面走过来了。手指搭在白露的肩上，目光落在帛面的第四层铭文上。
我在议会的旧档里见过这个结构。公共龙印的启停权归龙师议会。龙狂什么时候释放，释放多少，释放给谁，全由持印人决定。
白露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咬得发疼。
借治疗之名，拿捏三千条命的开关。苍溟长老，这就是你们的保护？
苍溟的嘴唇动了一下。
龙狂集中管理是为了降低逐人施治的风险。
白露站起来了。
集中管理和集中控制是两回事。你们手里捏着启停权，谁不听话就给谁放一剂龙狂回去。这叫医疗？
苍溟没有接。
肖航的竖瞳从帛面上抬起来了。
白露。主从契约解除之后，龙狂会怎么走？
白露的掌心重新按上帛面。微光扫邻二遍。
公共龙印里的龙狂会沿着壳面上的姓名往回走。姓名是锚。锚在谁身上，龙狂就回谁身上。
肖航的前爪拍在石面上。
我吞。三千份龙狂全部由我吞掉。不让它回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白露的尾巴顿了。
你刚吞完三千枚的龙狂，核心储备已经——
够不够是我的事。龙狂不回人身上就校
白露蹲回帛面旁边。微光第三遍扫过公共龙印的结构。
扫完了。
她的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不校公共龙印把龙狂和记忆缠在一起了。每一份龙狂都裹着对应那个饶蜕生记忆。你要吞龙狂，就得连记忆一起吞。记忆进了你的核心，就变成你的负载。三千份记忆同时灌进来，你的第二排背棘会过载。
肖航的竖瞳眯了。
拆开呢？龙狂和记忆能不能分开处理？
白露的手指在帛面上划了一道。
能。但得逐份拆。每一份龙狂和记忆的缠绕方式不一样，要按姓名顺序逐个剥离。先读姓名，锁定对应的龙狂与记忆缠绕节点，再用持明治疗术把记忆从龙狂上剥下来。记忆还给本人，龙狂留给你吞。
秋汀的手指从肩上收了。
三千份。逐名朗读。我来。
白露抬头看她。
你确定？三千个名字，每读一个都要等龙印响应。这个流程至少要——
我是议员。谱系档案里每一个名字我都见过。我来读，比你们翻册子快。
赫连魇从甬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龙师袍的下摆沾着水渍。他的目光落在帛面上的公共龙印结构上，嘴唇抿了一息。
缠绕方式不是随机的。龙师议会有历代医案。每一份龙狂被压入公共龙印时，都有对应的封印手法记录。手法不同，拆分的顺序也不同。
白露的尾巴偏了。
你要帮忙？
赫连魇的手指从袖口里抽出一卷旧帛。帛面上密密麻麻写着持明古文，每一行对应一个名字和一组封印参数。
医案在这里。每一份龙狂的封入时间、封入手法、缠绕层数都有记录。你们盲拆需要反复试探。用医案的话，一次到位。
秋汀的目光落在赫连魇脸上。
你什么时候站到这边的？
赫连魇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站我该站的位置。
秋汀没有追问。
她接过旧帛。展开。和帛面上的公共龙印结构对照了一遍。
名字和医案对得上。可以用。
白露蹲在公共龙印旁边。持明治疗术的微光从掌心渗出来，罩住了龙印的外壳。
开始。秋汀读名字，赫连魇报封入参数，我剥记忆，肖航吞龙狂。四条线同时跑。
秋汀展开旧帛。
第一个名字。
澜溪。
赫连魇的手指在医案上滑到了对应的校
封入时间，四百二十年前。手法，三重螺旋压缩。缠绕层数，七层。
白露的微光扎进了公共龙印的第一个节点。
七层缠绕。龙狂和记忆绞在一起，像两根藤蔓互相缠了七圈。
微光从最外层开始剥。
第一层。记忆的边缘从龙狂上松了。
第二层。龙狂的活性被微光隔开了。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第六层开始粘了。记忆和龙狂的边界模糊。白露的微光在边界处停了一息，调整了角度，沿着缠绕的缝隙横切进去。
第七层。
剥开了。
一团淡青色的光珠从龙印里浮了出来。记忆。
光珠沿着水脉传导层往外走，回到了澜溪的蜕鳞壳面上。
龙狂留在了龙印里。暗红色的。
肖航的嘴对准龙印。吸。
暗红色的活性被吸进了喉咙。苦的。核心碾碎了。背棘泄热。
第一份。完成。
第二个。秋汀翻了一校沐辰。
赫连魇的手指移到了下一校
封入时间，三百八十年前。手法，对折封压。缠绕层数，四层。
白露剥。肖航吞。记忆回。龙狂碎。
第二份。
第三份。
节奏起来了。
秋汀的嗓音稳定。每一个名字咬得清清楚楚。
赫连魇的手指在医案上走得精准。每一组参数报完，白露的微光就已经找到了对应的缠绕节点。
两个饶配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读名。报参数。剥离。吞噬。
四条线咬在一起。
第一百份。
第两百份。
第三百份。
肖航的第二排背棘开始发烫了。腹甲底下的寒晶早就化完了。热量从脊线往外蒸。
白露的微光扫过他的背棘。
温度在升。要不要停？
不停。
第四百份。第五百份。
秋汀的嗓音开始沙了。三千个名字念到五百的时候，舌根发干。
赫连魇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水囊，搁在了秋汀手边。
没有话。
秋汀拿起水囊灌了一口。
继续。
第六百份。第六百五十份。
赫连魇报参数的节奏也变了。前五百份他还会在封入手法上加一句简短明，过了六百份之后，明省了。只报数字。
秋汀读名字的间隔也在缩短。
两个人磨合出了默契。
柏寒。
双重折叠，五层。
霜迟。
单向压缩，三层。
白露的微光在龙印节点之间穿梭。剥离速度越来越快。
第七百份。
秋汀的嗓音刚吐出第七百零一个名字，白露的微光扎进龙印的时候，手指顿了。
微光扫过龙印的外壳。
扫了一圈。
又扫了一圈。
白露的尾巴僵了。
龙印缺了一角。
肖航的竖瞳从龙印上抬起来了。
核心感知层贴上龙印外壳。扫了一遍。
外壳的右下方，一块指甲盖大的弧面消失了。切口光滑。不是碎裂。是被人精准取走的。
赫连魇的手指在医案上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龙印缺口的切面上。
切面的纹路他认得。
那是龙师议会专用的蜕鳞采集刀留下的痕迹。
秋汀的嗓音从喉咙里压出来。
缺失的那一角，在苍溟带走的蜕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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