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珩带队往北跑，肖航跟在镜流左侧，四爪踩着碎砖穿过药市的封锁线。
街口的影像墙亮了。
画面里是他。
刚才在药市顶横梁、拖老人、用尾巴卷着伤员往安全巷送的画面，一帧一帧从影像墙上滚过去。
画面底下压着一行字。
药市灾兽独挡根须，救出二十三人。
肖航的耳甲偏了一下，没有停。
但街面上的人停了。
第一个声音从茶棚里传出来。
是折桂。
书人折桂站在茶棚口的翻板桌上，手里的醒木拍了一下。
诸位听好了，药市那头根须破地，云骑围了两圈愣是拦不住，是谁冲进去的？
他朝影像墙一指。
护城神兽！
三个字砸在街面上，周围七八个商户同时转头。
肖航的四爪顿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烧饼从左边飞过来了。
烧饼砸在他的肩甲上，弹开，落到地上滚了两圈。
扔烧饼的是巷口卖炊饼的阿棠。
她双手合在一起，朝肖航拜了一下。
神兽大人，吃一口吧，保佑我那铺子别被根须拱了。
第二样东西飞过来了。
一把干果，散着砸在他的背甲上。
我家孩子发热三了，你把病吃了吧！
第三样。
第四样。
肖航的四爪钉住了。
身上挂着碎饼渣和干果壳，竖瞳左右扫了一圈。
人越围越多。
一个老太太从人群前面挤出来，扑通跪在他面前。
双手抓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裹着一个昏迷的孩子。
孩子的手背上有灰绿色的纹路。
求你了，把我孙子身上的东西吞掉吧。
肖航往后退了一步。
退不邻二步。
后面也是人。
左边有人伸手要摸他的背棘。
手指还没碰到，肖航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尾尖的锯齿鳞甲在空气里划出一声嘶响。
手缩回去了。
别碰。白露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拨开伸过来的手。
背棘断口还没愈合，你们碰一下他疼一次。
没有人听。
人群还在往前涌。
又一把东西砸过来了。
一包药丸，一串糖葫芦，半条鱼干，全堆在他脚边。
肖航低头看着脚边的供品，竖瞳眯了一下。
他张嘴叼起那条鱼干，扔了。
扔到了左边三步远的空地上。
又叼起糖葫芦，扔了。
药丸，扔。
烧饼，扔。
全扔了。
老太太还跪在前面。
肖航的竖瞳对着她怀里的孩子看了两息。
他没有张嘴。
前爪在地面上拍了一下，朝白露的方向推了推。
白露懂了。
她蹲下来检查孩子的脉。
街口被堵死了。
桂乃芬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只货箱，踩了上去。
她站在箱顶上，嗓门拔到最高。
都听好了！他不是许愿用的！
人群的嘈杂压低了半分。
桂乃芬的手朝肖航一指。
救过一条街不等于开通全城代吃服务。他吃的是灾厄污染，不是你家的病，不是你铺子的霉运，更不是你手里那串糖葫芦。
有人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
可他刚才在药铺里把根种都吃了！
那是白露大夫配合着切出来的，不是他见什么吃什么！桂乃芬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往他身上扔东西的时候看没看见他背上那些伤口？棘根断了一排，药布烧了三层，他刚从药市跑出来连气都没喘匀。
人群安静了两息。
但只有两息。
一个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了。
不是百姓。
柳十三。
他站在街口的石柱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和一沓纸。
衣服上还沾着从药市那边跑过来带的灰。
桂姐得好。柳十三的目光从肖航身上移到苍珩脸上。
但我有一个问题。
苍珩转头看他。
柳十三的笔尖点了一下纸面。
十王司三前刚在审判庭上给这头灾兽挂了高危异类的标签，封剑锁限制了镜流的战力，幽囚狱的收押令还没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人群听得到的位置。
结果根须一冒头，他就被推到药市第一线去了。
苍珩的嘴抿了一下。
我想问的是，十王司判定他危险，和神策府把他当城防用，中间是谁批的文书？还是根本没有文书？
苍珩没有回答。
人群里有人接了一句。
对啊，昨要关，今又放出来咬人，到底是怪物还是兵？
镜流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了。
她的手搭在剑鞘上，封剑锁的链条在手腕旁边轻轻晃。
人群在她面前裂开了一条缝。
她走到肖航身前，转身面对人群。
准备开路。
肖航动了。
他的身体往前挤了一步，从镜流的侧面挤到她的正前方。
肩甲挡住了她的腰。
尾巴从后面绕过去，拦在她的腿前面。
镜流低头看他。
肖航的竖瞳朝她手腕上的封剑锁偏了一下。
锁链在街口的光线里很显眼。
镜流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了按上剑柄的手。
他不要她在这里拔剑。
封剑锁已经被了太多次了。
肖航转回头，面对人群。
脚边堆着扔过来的烧饼、鱼干、药包、干果。
他低下头，嘴巴叼起最近的一包烧饼，走了三步，放到了街口临时救济点的摊布上。
回来，叼起鱼干，放过去。
药包，放过去。
干果，放过去。
一趟一趟，把所有人扔给他的东西全搬到了救济点。
救济点后面蹲着七八个从药市撤出来的伤员。
饿着的，冷着的，缩在墙根等救援物资的。
烧饼和鱼干落到他们手边的时候，有人伸手拿了一块。
肖航把最后一把干果推到摊布上，转身往回走。
路过苍珩封锁线旁边的药箱堆时，他的鼻端抖了一下。
箱堆的底层有一只匣，铁皮封口，密封得很紧。
他的核心嗡了一声。
肖航的前爪扒开上面压着的木箱，露出那只铁匣。
铁匣的封口在微微发烫，边缘已经渗出了细的裂纹。
能源晶。
快要爆裂的能源晶。
肖航张嘴叼住了铁匣的封扣，犬齿咬开，里面一枚拇指大的能源晶滚到他的舌面上。
晶体的温度在舌尖上滚了一下，他一口吞了。
核心的空转停了。
饥饿感压下去了一层。
人群里安静了。
柳十三的笔停在纸面上，看着肖航把供品全推给灾民、自己只叼走一枚快要炸的能源晶。
他把笔收进了衣襟里。
折桂还站在茶棚的翻板桌上，醒木举着没拍。
桂乃芬从货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柳十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街口的人都听见了。
别急着给他封神，神像是不需要同意就能被抬上战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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