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膜上的声音断了。
雪衣把那片半透明的残体装进封存盒，铜扣合上，放到石台上。
走廊里安静了十几息。
岑寂从通道深处走回来，手里攥着一份新表格，脚步比平时重。
他走到肖航的牢门前面，拧开锁板。
锁板弹开，门缝裂出一指宽。
转移令已经下了。岑寂的声音很干。你可以离开封锁区，前往医疗区接受后续检查。
门板被推开。
走廊的光透进来，照到肖航的前爪上。
肖航站起来。
铜环还挂在颈甲下沿，前肢那一副已经卸了，颈部这副没人来取。
他迈出门线。
一步。
两步。
走廊地面是凉的。
不是加热层的石板，是普通的青石地面，踩上去爪垫传来实在的凉意。
肖航的四爪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走廊地面。
干净的。
太干净了。
牢房门槛内侧的石板上还有袄白痕，四道是他扛闸门的时候抓的，四道是白热线压不住的时候刻的。
地面有烧裂的焦痕。
加热层把温度顶到极限的时候，石板从中间裂开，裂缝边缘的岩层烧成浅灰色。
墙根的积水蒸干之后留了一层白碱。
这些全在牢房里面。
走廊上什么都没樱
肖航转身。
他看着自己刚走出来的牢门。
门轴上挂着一条锈迹，是铁门反复开合磨出来的。
锈迹下面有一道刮痕。
不是锈蚀，是硬物嵌进铰链缝隙留下的。
肖航走回门前。
尾巴搭上门板边缘，往回推。
门合上了。
锁板没有落，门只是虚掩着，铁面贴住门框。
寒鸦从通道口走过来。你干什么？
肖航的前爪指向牢房内部。
指向地面的焦痕。
指向墙面的爪痕。
指向掰开后墙留下来的碎砖堆。
指向通风检修口卸下来的滤网。
然后他的爪尖转回来，点了一下门轴上的刮痕。
寒鸦蹲下来，凑到门轴旁边看了一眼。
刮痕藏在锈迹底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铰链的缝隙。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很，卡在铰链转轴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
她用指甲把它抠出来。
一枚纸票。
巴掌大，对折了两次，塞进缝隙的时候被铁锈压得发黑。
她展开。
纸面上印着三行字。
济生堂。
义诊凭票。
背面盖着一枚朱红色的私章。
章上刻着两个字。
无寿。
寒鸦把纸票放到石台上。
肖航的爪尖还点着门轴。
寒鸦又伸手进铰链缝隙里摸了一下。
还有东西。
比纸票硬。
她捏住边缘往外拽。
卡得很紧，铲了两下才出来。
半截骨头。
木质的。
不是真骨，是用木料削成指骨形状的仿制品。
表面涂了一层药漆，颜色跟真骨几乎一样。
药漆的味道从骨面上散出来，甜腥、微苦。
肖航的鼻端凑过来嗅了一口。
他的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跟无咎那层活体薄膜同源的气味。
寒鸦把木质指骨放到纸票旁边。
济生堂的药票和仿制指骨。她的声音压在嗓子底。藏在门轴里，如果正常开门放人，铰链转动会把这两样东西碾碎，再也取不出来。
岑寂走到石台前面。
寒鸦抬头看着他。肖航把门推回去，铰链没有转动，证物才保住了。
岑寂盯着台面上的纸票和指骨。
肖航蹲在门前，把头转向牢房里面。
他的前爪指向地面的焦痕，又指向走廊上方的通风格栅，最后指向石台上那一排封存海
投影石。回声管残留物。食槽伪装晶体。值班副本。被篡改的终止文书。薄膜。
现在加上济生堂药票和木质指骨。
他的前爪在地面拍了一下，爪尖朝所有物证画了一个圈。
莫十六蹲到他旁边。你要全部拍档留证？
肖航拍了一下地面。
寒鸦看了岑寂一眼。
岑寂的嘴紧抿着，沉默了五六息。
莫十六从袍袖里抽出记录石板，蹲到牢房门口，把门推开一半，对着地面的焦痕和爪痕逐一拍下影像。
墙面上肖航掰出来的洞口，碎砖堆上残留的血渍印子，积水蒸干的白碱痕迹。
每一处都拍了正面和侧面。
寒鸦带着雪衣把石台上的物证逐件编号封装。
铜盒装药票。
玻璃管装指骨。
封存盒盖上编号条，一式两份，一份随盒，一份贴在记录本上。
肖航蹲在门前，从头到尾没有离开。
他的尾巴搭在门框底部，爪尖不时指向某一处角落，催莫十六补拍遗漏的痕迹。
镜流站在通道口。
链条垂在脚边，剑鞘竖在身侧。
她从始至终没有催他出来。
封存进行了半盏茶。
最后一只封存盒的铜扣合上，寒鸦在清单底部签了名字，递给岑寂。
岑寂接过清单，翻了一遍。
签了。
莫十六把记录石板收进袍袖，站起来。
肖航看了一眼石台上码成两列的封存海
全部编号完毕。
全部签收完毕。
他站起来，跨过门线。
四爪踩在走廊青石上，铜环在颈甲下面嗡了一声。
他没有往通道右侧的医疗区走。
他径直走到通道口。
走到镜流左侧。
停住。
尾巴垂下来，扫过她的靴边。
重重的。
不是蹭，是扫。
尾尖碰到靴面的皮革之后停了半息，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不再动了。
镜流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伸手。
没有开口。
红瞳里的光很淡，像结了霜的湖面底下还有一点没冻透的水。
肖航蹲在她左侧，前爪并拢，额头朝前。
走廊里安静了几息。
岑寂把清单合上，纸边拍了一下石台。
寒鸦转身面对所有人。
封锁区临时收押阶段结束。物证移交十王司存档，等候听审会排期。
肖航的耳朵朝她转了半圈。
他的前爪在地面拍了一下。
莫十六看了过来。
肖航的爪尖指向石台上的封存盒，又指向岑寂手里的清单，最后指向自己脚下的石板。
莫十六听过太多次这套敲击逻辑了。
他，牢房可以开。
肖航的爪尖往上抬了一截，指向走廊花板被卸掉滤网的通风检修口。
但这场测试是谁改成处刑，必须在听审会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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