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大爷的话落下去，通道口没人接茬。
寒鸦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按在装订线上。
莫十六，你先把周沉送走，然后回来。
莫十六抱着狱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拐进医疗通道。
寒鸦从袖中抽出一叠公文纸，展开铺在通道口的石台上。
这是我三前签发的测试终止文书，编号零四七，一式三联，中转处留底一份，控制室留底一份，执行人手持一份。
她把三联纸摊开。
第一联完整，四页纸齐全。
第二联完整。
第三联只有三页。
最后一页不见了。
严无回走到石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缺页的位置。
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终止条件。寒鸦的声音压得很沉。原文是收押对象核心温度回归基准线后，立即停止一切外部刺激投放，开封牢门，恢复常规看管
严无回盯着缺页的断口。
纸边不齐，是撕的，不是裁的。
现在控制室里执行的终止条件是什么？寒鸦问。
严无回没有回答，转身朝控制室走了两步，从操作台上拿起当值记录翻开。
他的手停在第四页。
持续至核心崩溃。他念出来。
寒鸦的眼睛眯了。
这不是我写的。严无回把记录本递过来。笔迹你自己看。
寒鸦接过去，翻到那一页。
字迹工整，笔画规矩，跟十王司通用的公文体一模一样。
可她认得严无回的字。
严无回写字习惯在竖钩上多顿半分，收笔带一个微的回弯。这页纸上的字没樱
不是你的。寒鸦合上记录本。
不是。严无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主张处决，但我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在十王司存档，编号连续，没有空缺。这条命令不在我的签发记录里。
肖航趴在走廊地面上，额头还贴着镜流的掌心。
他的耳朵朝寒鸦的方向转了半圈。
镜流的手指在他额甲上轻轻压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通道口响起脚步。
莫十六从医疗通道跑回来，袍角带着药味，手里攥着一本薄册。
周沉交给值班医士了，脱水严重但没有内伤。
他喘了一口气，把薄册放到石台上。
这个是我私藏的值班副本。
寒鸦看向他。
莫十六的手在袍角上擦了一下。每次当值我都会多抄一份底单，按日期排粒这个习惯从外环就开始了，不在正式流程里，没有人知道。
寒鸦翻开薄册。
莫十六凑过来，指尖点到三前的那一页。
这里。
页面上记录着当日进出封锁区的所有人员。
时间，姓名，事由，出入方向。
十七条记录，前十六条都有对应的出和入。
第十七条只有入。
进入时间，凌晨丑时三刻。
姓名栏空白。
事由栏写着四个字：加热检修。
备注栏画了一个符号。
面具。
他戴着面具。莫十六。我当时在外环换班，没有亲眼见到，但接班的周沉在底单上画了这个标记。周沉跟我过，凡是看不清脸的人进来，他都会画一个记号。
寒鸦把页面翻过去。
后面三的记录里，没有这个饶出场记录。
进来了，没有出去。寒鸦合上薄册。
严无回盯着那条记录。加热控制室在封锁区内环，只有持令牌的狱卒才能进入。
莫十六接了一句。周沉三前做完这间牢房的巡检之后就失踪了。他的令牌也不在身上。
寒鸦转头看向肖航。
肖航的额头从镜流的掌心上抬起来，前爪在地面拍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石台前面。
莫十六的薄册摊在台面上，纸角翘着。
肖航低下头，鼻端凑到薄册的纸角上，嗅了一口。
停了半息。
又嗅了一口。
他的前爪拍了一下石台。
寒鸦看着他。
肖航转头看向莫十六。
莫十六蹲下来，脸跟肖航的鼻端平齐。你闻到什么了？
肖航的鼻端朝薄册的方向点了一下，前爪在石台边缘敲了两下。
短，长。
莫十六看向寒鸦。他让我把薄册翻到那一页。
寒鸦把薄册翻回第十七条记录的位置。
肖航的鼻尖贴着纸面，从左上角嗅到右下角，停在备注栏那个面具符号的旁边。
他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纸面。
然后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控制室的方向，喉咙里挤出两个短音。
莫十六听过这两个音。
安神香。莫十六。跟之前回声管上的一样？
肖航拍了一下石台。
寒鸦拿起薄册，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她闻不到。
饶鼻子没有那个精度。
你确定？寒鸦问。
肖航的前爪又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
他没有停。
鼻端转向薄册上那个面具符号，贴着墨迹嗅了两口。
停了很久。
他退后一步。
前爪在石台上拍了三下。
短，短，长。
莫十六皱了一下眉。三下是什么意思？
肖航低下头，鼻端凑到碎砖堆里那截他刚才咬断的背棘碎片旁边，指了一下。
又转回来指薄册上的墨迹。
寒鸦反应过来了。墨迹里有骨粉？
肖航拍了一下地面。
朔雪原的骨粉。寒鸦的声音沉了下去。跟回声管填料里的同一批。
严无回站在控制台旁边，手搭在操作面板上。
安神香是济生堂的常用品。骨粉出自朔雪原旧实验场。能同时接触这两样东西的人，要么是药王秘传的余党，要么是接触过旧档案的内部人员。
肖航转头看向严无回。
严无回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
严无回在测试室里逼他背对墙壁，在传声孔后面用冰冷的声音审问他，在观察孔外面下过打开处决封障的命令。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按了一息。
背棘没有亮。
喉咙没有动。
他转开视线，低下头，爪尖在石台上轻轻碰了一下薄册的边缘。
然后他绕过石台，走到莫十六旁边。
莫十六看着他。
肖航的尾巴碰了一下莫十六的脚背，鼻端朝薄册的方向点了一下。
莫十六翻到那一页。
面具符号旁边的墨迹，纸角残留的安神香味。
肖航又走到碎砖堆旁边，用爪尖拨出那截断裂的背棘碎片。
他叼起碎片，走回石台前面，放到薄册旁边。
背棘碎片的断口还冒着微弱的白烟，表面沾着他自己的血。
他用前爪把碎片推到寒鸦面前。
然后退后两步，蹲到地面上。
不是冲向严无回。
不是用白热线烧穿控制室。
不是把牢里受过的每一分钟还回去。
他把证据给了该拿证据的人。
寒鸦看着薄册旁边的背棘碎片，又看了一眼肖航。
幼兽蹲在走廊地面上，前爪交叠，鳞甲上还带着烫出的灰白痕迹。肩甲后面那个断裂的位置渗着一点透明的液体，顺着鳞片往下淌。
寒鸦合上薄册，转身走向封锁区控制台。
她按下整层封锁指令。
铁闸从走廊两端同时落下，通风口关闭，符阵全亮。
这一层从现在起禁止任何人出入。
莫十六站直身体。所有值班人员都在签到簿上，我可以逐一比对。
寒鸦把薄册递给他。不用比对签到簿。
她翻到第十七条记录，指尖点着那一行只有没有的条目。
三前进来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登记离开。
莫十六的脸白了。
藿藿缩在通道口后面，尾巴大爷的声音从她背后钻出来，压到最低。
你的意思是，那个戴面具的家伙，这三一直在这层楼里？
寒鸦没有回答他。
她看向控制台的权限面板。
面板上跳动着一行新数据。
封锁后的人员实时定位。
走廊里六个人，一个藿藿，一个尾巴大爷，其余四个对应寒鸦、严无回、莫十六和镜流。
另外一个亮点。
在重犯区通道的闸门旁边。
亮点旁边跳着一串权限记录。
他刚用周沉的令牌打开了重犯区闸门的备用锁。寒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严无回的手按在佩刀上。
肖航的耳朵朝重犯区通道的方向竖了起来，鼻翼翕动了两下。
安神香的气味从通道深处飘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
寒鸦看着面板上那个亮点，声音沉到走廊地面。
他还在这里，而且手里拿着通往重犯区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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