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无回的话落下后，测试室的门没有关。
寒鸦从记录板中抽出四页纸，铺到地面。
肖航趴在披风上，前爪压着旧剑穗，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四项记录，逐条宣读。寒鸦看向门外站着的景元，将军旁听，严无回质证。
景元走进来，没有搬凳子，靠在墙边。
寒鸦翻开第一页。
药园救援排序。肖航在二十六张病床中优先处理重症患者，最后才选择与自身存在共鸣关系的镜流。行为复原已由景元将军现场确认。
严无回站在门框旁。复原实验中镜流不在场，无法排除目标在镜流在场时改变排序的可能。
镜流在药园时，他先咬住根须救下宁母，再转向镜流。寒鸦道，当时在场证人包括白露与彦卿。
严无回没有再接话。
寒鸦翻到第二页。
自我命名。目标拒绝第七号噬灾样本编号，踩碎编号木牌，以口头发音报出肖航二字。丹恒作为第三方证人签字确认。
严无回开口。名字来源存疑，他自己也把记忆排在选择前面过。
他最终把选择推到了记忆前面。寒鸦看了他一眼，档案编号保留，但他有权拒绝被编号替代，这一点你当时没有反对。
严无回点头。我确认他有自我指代的意愿。
寒鸦翻到第三页。
拒绝吞噬活体。石盘测试中，目标拒绝吞掉携带丰饶污染的模拟患者，选择自身进入污染区作为缓冲层，并在时间不足的情况下仍未改变选择。
严无回道：他没有面对过真正的丰饶污染扩散，模拟与实战存在差距。
模拟中你三次缩短时限，两次推动灰白石子逼近污染源。寒鸦合上那页，他全程没有把患者送进嘴里。
严无回没有否认。
寒鸦翻到最后一页。
识破依恋诱导。箱内放置镜流披风与吸能石，外部播放镜流受伤录音。目标背棘全亮，未释放射线，改用尾部撞击墙面确认声源，发现录音后主动压制核心温度，并将吸能石归还测试方。
严无回看向肖航。
幼兽趴在披风上，前爪交叠，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四项全部成立。严无回道。
景元从墙边站直。你承认他有判断力？
我承认。严无回的声音没有停顿，但判断力不等于独立人格。
寒鸦抬头。
严无回走到肖航面前。
他能排序，能命名，能拒绝吞人，能识破诱导。可这四项全部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他指向肖航左爪下的旧剑穗。
镜流。
肖航的耳朵动了。
救援排序的终点是镜流。命名的动机来自镜流的承认。拒绝吞饶底线来自镜流对他的教导。识破诱导的原因是他对镜流气味和声音的长期依赖。
严无回蹲下来。
如果核心失控，他还能维持这些判断吗？如果镜流的魔阴先于他爆发，他会不会为了救她而放弃所有规则？
景元开口。你的意思是他的人格从属于镜流。
他的判断力真实存在，但锚点只有一个。严无回站起来，锚点一旦断裂，核心温度会在三十息内突破泄压阈值。
你建议？寒鸦问道。
维持收押，人格归属标注为镜流附属，所有决策需经监管方复核。
景元没有立刻反驳。
他走到肖航面前，蹲下来与幼兽平视。
严无回你的判断力来自镜流，你同意吗？
肖航前爪拍了一下地面。
景元看向严无回。他不同意。
他当然不同意，问题是他能不能证明。
景元站起来，转向严无回。
你刚才，因为核心有失控风险，所以他的判断力可能失效。
那么魔阴患者在发作间隙拥有的判断力，是否也因为下一次发作可能失效，就不被承认？
严无回没有回答。
景元继续。
按你的逻辑，魔阴患者也不该拥有辩护权，因为他们随时可能失控伤人。
寒鸦放下笔。
严无回沉默了四息。
魔阴患者有长生种身份作为法律基础。
他有案号。景元指向封存台上的登记表，我亲手签的。
严无回看着那张表。临时案号不等于法律主体。
所以今要表决。寒鸦接过话，四项记录已经宣读，质证已经完成，现在进入资格认定。
肖航的耳朵朝门外偏了一下。
走廊深处传来剑鞘拖过石面的声音。
镜流的声音。
不是录音，是活的脚步带起的金属摩擦。
幼兽的背棘亮了三枚，前爪在地面抓了一下。
严无回盯住他。
听见了？
肖航没有站起来。
他没有扑向门。
背棘的光跳了两息，又慢慢压下去。
幼兽低头，用鼻端把旧剑穗拱到一边，从披风内侧推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案号牌。
牌面刻着景元签发的临时编号，底部印着肖航的爪印。
他一直压在披风下面。
肖航把案号牌推到寒鸦脚前，前爪收回身侧，趴下。
寒鸦弯腰捡起案号牌。
他听见镜流的声音，没有冲向门。她把案号牌翻到正面，他选择推出自己的身份。
严无回看着那块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景元转向寒鸦。表决。
神策府？
同意授予临时智慧生命资格。
十王司观察派？
寒鸦把案号牌放到记录板上。同意。
处决派？
严无回闭了一下眼。
弃权，保留核心失控后追溯权。
第三方证人？
丹恒点头。同意。
寒鸦在案卷上盖下十王司印。
表决通过。肖航获得临时智慧生命身份，可出席听审，有权拒绝非必要取样。
肖航的尾巴在地面扫了一下，背棘上的光稳稳亮着。
同时。寒鸦合上案卷，必须接受分离风险测试。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封面盖着幽囚狱的红色戳印。
封锁令。
肖航看见戳印，前爪压紧了案号牌留下的位置。
寒鸦把封锁令展开，放到他面前。
身份给你了，接下来要证明没有镜流，你仍不会把牢门外的缺成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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