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镜流正在上面替你认下袭击医士的罪。”
出口外只剩根须摩擦石壁的声音。
肖航抬头看着那道裂口,尾巴已经伸向上层,尾端碰到第一阶石阶。
白露立刻抓住他的尾巴。
“传讯已经确认,镜流只是接受问询,她没有认下你的责任。”
幼兽没有回头。
水室里的脉搏声逐渐变轻。
宁母的心跳漏了一拍。
曲丰的呼吸也开始变短。
曲禾抬起左手,指向二十五条导轨。
“他们快撑不住了。”
肖航的尾巴在石阶上停了半息。
白露将玉兆举到他面前。
“看清楚,上面是景元的调令,镜流暂时协助封锁药园,她在地面,没有被关押。”
幼兽低头看了一眼玉兆,随后把前爪按在地面。
爪尖沾着药泥,歪歪斜斜写出两个字。
先救。
彦卿看着那两个字,抬剑挡住出口。
“她会知道你留在这里。”
白露没有劝他。
“那就让她知道你先救谁。”
肖航转身扑回导轨之间。
第二条线的污染已经堵在剑面上,青黑活性朝梁叔的囊泡倒灌。
白露将银针扎进剑身旁的泥地。
“彦卿,把二号线抬高!”
少年操控飞剑,剑身从泥中升起,污染顺着剑刃滑向水渠。
肖航伏在末端,前爪把最后一团活性按入冷水。
梁叔的脉搏恢复。
“还活着。”
“那就继续报你哪里疼。”
“肚子右侧,这回真疼了。”
“肖航,右侧第三根,别碰靠近腰骨的那一条!”
幼兽咬住外层根须,根影从梁叔腹部退出。
通道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无咎再次跃入药园,手中根肢横扫,两条导轨同时断开。
“你们以为我只会骗一只幼兽?”
彦卿提剑拦住他。
“你要是有别的本事,刚才就不会跑。”
无咎根肢撞上剑锋,飞剑被推开一寸。
“你们的剑只能护住一处。”
“那我就护住一处再换一处。”
彦卿借着剑身回旋,砍断无咎脚下的花架。
无咎落入药泥,根须从地下缠住他的腰。
他没有挣扎,反而任由根须将自己拉向病床。
白露看见他的动作。
“肖航,别让他靠近导轨!”
幼兽冲过去,尾巴卷住无咎的脚踝,将人从药泥里拖开。
无咎的根肢刺向肖航腹甲。
护盾刚浮起,根肢便被热量烧得发红。
肖航抬爪拍在无咎胸口,护盾的冲力将他推向花床。
彦卿六剑齐落,封住无咎退路。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无咎扯掉脸上的木甲。
“你们救下来的病人会忘记家人,会忘记自己,还要承受根种留下的疼痛,这也叫救人?”
“至少他们还能自己选择。”
白露剪开第三张病床的囊泡。
“你们把选择写进病废登记,再把尸体种进药园,这才叫夺走。”
“活着的人会受更多折磨。”
“那就让我治,不需要你替他们结束。”
无咎低头看向肖航。
“他也会失控。”
幼兽前爪按住一条飞散根须,牙齿咬碎上面的记忆文字。
“你得对。”
彦卿的剑尖偏了偏。
“肖航!”
“他承认自己会失控,所以更不能把病人交给你们。”
白露将一道药膜贴在肖航背甲裂纹处。
“继续处理导轨,别让根须接触他的核心。”
无咎抬手掐断两条根脉。
药园深处传来病患的闷哼。
肖航转身扑向受损导轨。
无咎趁彦卿救人,向上方裂口退去。
“你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彦卿挥剑追上。
“至少比你跑出去继续害人强。”
“那就看看你们能留多久。”
无咎割断一条根脉,整座药园的木化根须同时向病床涌去。
肖航尾巴扫过第一张床,撞开根手,前爪抱住第二张床旁的根须。
白露冲进水室,逐一检查脉搏。
“曲丰脉搏变快,宁母胸口有根重新长出,周姨没有变化!”
曲禾撑着床板坐起。
“宁母左侧锁骨下面,梁叔右腰,曲丰左腿,周姨没有根!”
“彦卿,听见了吗?”
“听见了!”
少年将飞剑分成四组,剑身依次落在病床旁,剑光压住根须。
肖航来回奔跑,先咬断宁母锁骨下的根芽,再将梁叔腰侧的污染引入水渠,曲丰腿上的根须刚露头,彦卿的剑已经替他截断。
每次吞下污染,背棘便亮起一次。
每次亮起,裂纹便向前延伸。
白露看见他开始拖着后腿走。
“肖航,别再直接吞,先把污染泡进水里!”
幼兽回头看她。
“我知道你想快,可你这样会烧坏核心。”
他没有停。
一只根手穿过水室,贴向曲禾胸口。
曲禾抬手挡住。
“这里有根,右胸外侧,别碰左边!”
肖航撞开根手,咬断根芽。
曲禾的手臂再次长出木色纹路,沿着肩膀向下滑。
“曲禾,告诉我哪里疼!”
“右肩下面,往外一点,手臂里面只是麻!”
肖航用尾尖把根丝挑入水槽。
曲禾看着他背上的裂纹。
“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幼兽转开脑袋。
彦卿在旁边挡住根手。
“他现在连心虚都写在背上了。”
“你少两句。”
“我是在提醒她别把命交给一头烧坏背棘的兽。”
曲禾看向肖航。
“你要是需要停,就告诉白露。”
幼兽抬爪拍了拍地面。
“他他还能救。”
“你替他翻译得太快了。”
“那你问他。”
曲禾把手伸到肖航面前。
“你还能救吗?”
肖航没有碰她的手,只把尾尖指向剩余病床。
曲禾看懂了。
“他不回答。”
“那就按你的判断做。”
白露将最后一根导轨重新接上。
“所有病患的脉搏还在,导流不能断。”
出口外传来锁链拖地声。
一名云骑从裂口探头。
“白露大人,镜流已经获准进入药园,她正在上层封住根脉!”
彦卿抬头。
“她一个人?”
“还有两名云骑跟随,将军命令不得让她单独行动。”
白露松开玉兆。
“肖航,听见了吗?她在上面,不在审判台。”
幼兽的尾巴朝出口伸去。
上方传来剑锋切开根须的声音。
根须断裂,药园里的压力减轻一层。
肖航看向出口,又看向床边正在跳动的导轨。
他咬住尾尖,牙齿陷进尾端鳞甲,疼痛让背棘的光慢了下来。
彦卿看见地上的两个字。
“你写了先救,就别自己把它擦掉。”
肖航松开尾巴,重新回到导轨旁。
无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裂口外。
他只留下一个东西。
一枚苍城军徽。
军徽落入药泥,表面沾着血,边缘刻着一道旧剑痕。
肖航的前爪碰到军徽。
药园里的灯火消失了。
白露的喊声被远处的风雪盖住。
彦卿的剑鸣变成城墙坍塌的声音。
肖航看见燃烧的城池,看见银发女人站在高处,剑下满是跪地求救的人。
镜流抬剑。
“苍城必须清空。”
求救声从火里传出。
肖航喉咙深处亮起白光。
出口上方传来镜流的脚步声。
“下一次你睁眼时,镜流会是下令屠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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