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救三个人,你的第一排背棘就会全部烧穿。”
白露的手还抓着肖航尾巴,幼兽却已经从她掌下抽走,扑向曲禾指出的第三张病床。
那名病患胸口起伏得快,肩膀却没有木纹,根须藏在肋骨下面,正朝心脏收紧。
“肖航,先碰胸口右侧,别咬深了!”
白露追上去,银针插入病患胸骨旁。
病患睁眼看了她一下。
“我叫周姨,你们把我放开,我自己还能走。”
“你左边胸口有根,走不了。”
“那就把根拔出来,别把我挂在床上。”
肖航咬住根须外皮,污染沿着前爪进入,周姨的胸口随即塌下半寸。
“停!”
白露扯住肖航背甲。
“血压掉了,根须里面混了血!”
幼兽松口,尾巴卷住根须,绕过周姨胸前的伤口,把离体部分引入水槽。
周姨重新吸气,手指抓住床单。
“刚才有人在我耳边叫我女儿。”
“你女儿叫什么?”
“她江…我知道她叫什么。”
周姨抬手按住额头。
“我想不起来了。”
肖航发出低吼。
祁无寿的声音从周围根眼里传来。
“你看见了吧,记忆会留下疼痛,身体会留下空位,吃掉药园,所有人都会安静。”
“你闭嘴,别拿病饶伤口替你话!”
彦卿抬剑劈开一只根眼。
“他现在连剑匣都不肯吃,你还指望他吃你这堆烂木头?”
“他会吃的。”
“那你继续等,我先把你的根砍完。”
根眼被飞剑切开,绿色汁液溅在彦卿靴面,立刻长出一圈细芽。
少年抬脚踩灭。
“白露,这东西还会顺着衣服爬!”
“用冷水冲,别让它碰到伤口!”
彦卿把脚伸进水槽,冷水碰到靴面,细芽立刻缩回。
“肖航,你这边还缺水吗?”
幼兽抬爪指向另一侧。
“知道了,我给你开路。”
彦卿把六柄飞剑分成两列,剑刃切过药泥,硬生生在花床间清出一条窄道。
下一名病患的床板下传来木头挤压声,根须从床脚钻出,直接绕向腹部。
肖航赶到时,病患已经疼醒。
“我叫梁叔,我的肚子里面有东西。”
“告诉肖航疼的位置。”
“左边,靠近肚脐,往下还有一段,右边没有感觉。”
肖航用爪尖按住梁叔腹部,热量扫过皮肤,三条根影在腹腔里分开。
他刚要咬住其中一条,祁无寿让所有病患同时发出惨剑
声音从床上挤出来,二十六道疼痛沿根须传入药园,又从药园回到肖航核心。
幼兽四肢压低,喉间白光来回闪动,眼前每一张床都被青黑热影覆盖。
曲禾喊道:“肖航,先看我!”
幼兽没有动。
“你听我,根在我右臂外侧,宁母胸口有一根,梁叔肚脐下方有两根,周姨胸口右侧已经没有根了!”
白露抓住曲禾的姓名牌。
“曲禾,继续报你能看见的病床!”
“我看不清所有人,我只能看见靠近我的三张!”
“那就三张!”
曲禾咬紧牙关。
“宁母的根在锁骨下面,梁叔的根往左边走,周姨的根停在胸口右侧,其他地方没有木纹!”
肖航的头抬起来。
白露立即喊道:“别追声音,追心跳!”
幼兽扑向宁母,尾巴扫开挡路的根手,前爪贴到囊泡外壳。
宁母心跳的节奏从壳内传出,快,乱,间隔很短。
肖航咬住锁骨下方的根须,牵引力只抽走青黑污染。
祁无寿将其余病患的疼痛再次推入核心。
肖航背上的棘片全部亮起,爪下石板裂出细纹。
白露看见他的动作,立即把银针插入宁母囊泡底部。
“白露,宁母的脉搏要断了!”
“肖航,停一下!”
幼兽没有停,尾尖却把根须折成两段,减少进入核心的污染。
宁母的心跳恢复一拍。
白露趁机剪断外层根膜。
“现在可以继续,别把里面的血带出来!”
一缕污染从肖航爪下消失。
宁母抬起手,摸到他的背甲。
“我女儿在等我回去。”
肖航的喉咙发出短促的回应。
彦卿侧身挡住一片飞来的花瓣。
“她已经过这句话了,肖航,听见没有,她要回去,不要让这破药园替她决定!”
根手从泥里长出,刺向彦卿后颈。
肖航尾巴甩过去,将根手卷入水槽,自己也被拉得向后滑了半尺。
彦卿回头看见那根手上的记忆文字。
“谢谢你救我,可你先顾好自己!”
幼兽把根手扔进冷水,转身扑向梁叔。
祁无寿的声音在花心深处响起。
“你们救一个,二十五个就多疼一分。”
“你少算一笔。”
白露把宁母的脉搏记录在玉兆上。
“他们活着,你的计划就少一分。”
“活着又怎样?名字会丢,亲人会丢,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还会报出哪里疼,还会抓住床沿,还会要求回家。”
“你们把残破的生命当成希望。”
“残破也由他们自己决定。”
肖航抵达梁叔床边,病患腹部的根影忽然分成六条。
白露看清其中五条没有血流。
“梁叔,只有一条根是真的,你能感觉到哪一边疼吗?”
梁叔闭上眼,手掌从腹部移向左侧。
“这里,其他地方只是发麻。”
肖航用前爪压住梁叔手掌指向的位置,其他五条根须同时朝他扑来。
彦卿飞剑横切,五条空根落地。
真正的根须趁机向下钻。
肖航尾尖卷住根须,牙齿咬开外皮,牵引力刚开始,梁叔的脉搏便掉了一拍。
幼兽当场松口。
“血回流了,先停!”
白露按住梁叔腹部,银针连续落下。
“肖航,听我数,三次心跳以后再抽!”
梁叔的手抓住肖航前爪。
“别怕疼,疼了我会告诉你。”
幼兽抬头看他。
“他他怕你烧坏。”
彦卿举剑切开旁边的花枝。
“你们两个先别聊,药园要是塌了,谁都没地方坐。”
三次心跳落下,肖航再次牵引。
污染沿根须退出,梁叔的腹部逐渐恢复颜色,病床下的根眼随之闭合。
第一根断开。
第二根,第三根。
肖航背上的第一排棘片已有两枚出现裂纹。
白露把手搭在他背甲上。
“肖航,停下来。”
幼兽甩开她,视线落向周姨。
周姨胸口又长出嫩芽,芽尖顶破衣物,正往喉咙方向爬。
曲禾用左手撑起身体。
“周姨的根在喉咙下面,她已经不出话了!”
肖航扑过去,尾巴拖过药泥,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他咬住根芽时,核心发出进食信号,周姨的血肉被热量照亮。
肖航强行闭嘴,将根芽拖进水槽。
周姨张开口,却只能发出气声。
白露将银针刺进她锁骨。
“周姨,眨两下眼睛,能听见就眨两下!”
周姨眨了两次。
“疼在喉咙下面吗?”
她又眨两次。
肖航用爪尖挑出根须,根影从周姨颈侧退去。
背棘上的裂纹扩大,白烟从棘片边缘冒出。
祁无寿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你既然要一个个救,我就让他们一个个在你面前爆开。”
药园下方传来连续的鼓动声。
二十六处药泥同时升起,埋在根种内部的青白囊体正在变大,所有病患的姓名牌也跟着亮起。
彦卿抬头看向地下。
“白露,下面有东西在胀大!”
“是自毁药种,根种一旦炸开,病患会先被抽空!”
肖航转向最近的一张病床。
曲禾伸手按住自己的姓名牌。
“先救还会疼的人。”
白露抓住药剪。
“彦卿,把飞剑铺开,按照病床顺序给他做导轨!”
“我会做,可这东西没有轨道口,剑插哪里?”
肖航抬爪指向水渠,又指向工造司留下的破损导能片。
彦卿看向那片被丢在墙角的金属板。
“你想用泄压井的路子,把每张床的污染分开?”
幼兽敲了一下地面。
“行,我记住了工造司那群师傅的坏脾气。”
彦卿抓起六柄飞剑。
“今就让这座药园知道,能量乱跑是要挨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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