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这一剑没杀肖航,却伤了一个无辜医士。”
白露把剪开的衣袍向上提了提,确认剑气只擦过肩肉,没有切进骨头,才将止血药粉压在伤口边缘。
宋芜咬着牙,手臂撑住床沿,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我听得见,你不用替她解释。”
“我没替她解释,我在伤势。”
“伤势是她留下的。”
肖航趴在镜流脚边,鼻尖朝宋芜肩头靠近,安神香的味道从血里散出来,他的背棘亮了一枚,四爪向地面压低。
镜流将佩剑解下,放到两人之间的石地上。
剑锋入鞘,鞘口朝向自己。
“伤人者是我。”
白露看她一眼,手里的药布没有停。
“这句话我会写进记录玉兆。”
“写全。”
“你真要写全?”白露用纱布绕住宋芜肩膀,“你在药雾影响下拔剑,宋芜刚进门,未参与地下实验,也没有攻击你的动作,伤口长约两寸,出血量……”
“写。”
镜流抬起手,接过白露递来的封剑锁。
那是一圈青铜环,外层刻着十王司的拘束纹,扣上剑鞘后会锁死剑柄,除非判官解开,否则佩剑不能出鞘。
肖航转身咬住那条锁链,尾巴扫过地面,想把锁拖到排水渠里。
镜流抬脚压住锁链。
“松口。”
幼兽抬头看她,牙齿还咬着铜环,没有松。
镜流蹲下,将一只手按到他背甲上。
“护短不能藏错。”
肖航喉间滚出一声低鸣,尾巴继续向血迹扫去。
镜流按住他的爪子。
“血也不能藏。”
幼兽用力往前挪,爪垫在石面刮出细响,镜流的手随之收紧,直到他无法再动。
白露看着一兽一人,拿起记录玉兆。
“护短不是藏错,真正的自己人更该把账记清。”
肖航把脑袋转向她,尾尖拍了一下地面。
“你别瞪我,这句我得有道理。”
宋芜扯了扯嘴角,肩上的药布立刻渗出红色。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送医馆。”白露回答,“再让神策府的人来问话。”
“我不去神策府。”
“你刚才要提供证词。”
“提供证词和去神策府不是一回事。”
宋芜看向镜流,呼吸变得急促。
“那群人会问我为什么穿着青澜医官的衣服,为什么从排水渠进来,为什么带着济生堂的安神香,问到最后,他们会把我也写成药王秘传的人。”
琴葵扶着床沿坐起。
“他确实是济生堂派来的人。”
宋芜立刻看向她。
“我只是接了杜衡的调令。”
“调令让你来地下转运病患?”
“上面盖着丹鼎司副印。”
白露伸手。
“给我看。”
宋芜从腰间摸出一枚玉牌,递到白露手里,动作牵动肩伤,他咬住了牙关。
玉牌上有杜衡的副印,也有主院的医务编号。
白露用记录玉兆照了片刻。
“编号是真的,调令也是真的。”
镜流看向宋芜。
“你知道病患会被送到哪里?”
“我知道有一批病患要转移,没人告诉我地下有病床。”
“你来过这里?”
“今第一次。”
“安神香从哪儿来的?”
宋芜看了看自己裂开的衣角。
“济生堂发的,转运时让病患安静,避免他们发作。”
肖航的喉咙压出咕噜声,爪子朝那只药囊按去。
宋芜往后缩了半步。
幼兽立刻挡到镜流前方,尾巴横在两人之间,嘴里发出警告。
“他想吃我的药囊?”宋芜问。
“他想确认里面有没有静夜藤。”白露答道,“你身上的味道和无咎衣服上的一样。”
“那你让他闻。”
肖航没有立刻靠近,盯着宋芜的肩膀,又看向镜流被封住的佩剑。
镜流伸手,把药囊取过来。
“给他。”
宋芜没有阻止。
白露打开囊口,倒出三枚药片和一截青色藤条。
肖航只闻了一下,背棘的光便暗了。
他伸爪将藤条推开,又把药片拨到宋芜脚边。
白露拿起藤条。
“这些确实是转运用的安神材料。”
宋芜靠回床沿。
“我了,我只是来搬人。”
“你还看见了什么?”镜流问。
“排水渠里有一扇铁门,门上刻着济生堂的根纹,进去以后有人把病床推出来,床上的人都睡着,手腕连着青管。”
“你看见无咎了吗?”
“没樱”
“他伪装成医士,从后门进来。”
“我只看见一件烧坏的医袍。”
白露抬起记录玉兆。
“清楚。”
宋芜看向她。
“那件袍子挂在排水渠的木架上,我以为是废衣,后来无咎穿着它出来。衣服袖口少了一层膜,右边肩线还有烧痕。”
琴葵抬手指向药箱夹层里的蜕生膜。
“和那件旧衣的记录对得上。”
宋芜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无咎知道我的名字。”
“他叫你什么?”
“他,宋医士,今来得正好,缺一双搬尸体的手。”
病房里只剩药箱内的脉搏声。
肖航尾巴碰了碰镜流的靴面,抬头看她。
镜流将临时封剑锁递给白露。
“锁上。”
白露接过铜环,迟疑了片刻。
“你确定?”
“我伤了人。”
“你刚才是在幻觉里。”
“伤口没有幻觉。”
白露把封剑锁扣紧,青铜环合拢时发出一声脆响。
肖航立刻咬住镜流的斗篷边缘,身体朝她腿侧挤过去,像是要把那条锁链拽开。
镜流低头看他。
“我还在这里。”
幼兽没有松口。
“不会被带去幽囚狱。”
肖航的牙齿松了一点,尾巴却缠住她脚踝。
宋芜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几次。
“我不会因为他护着你,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
镜流应了一声。
“我知道。”
“也别因为你救了病患,便让我一句原谅。”
“我没有要求。”
“那就好。”
宋芜垂下眼,看向自己肩头的绷带。
“我恨不得那一剑再偏一点,最好直接把你这个通缉犯送进幽囚狱。”
肖航抬头,喉间发出低吼,尾巴绷紧。
镜流的手落到他头顶。
“听着。”
幼兽看向她。
“他可以恨我。”
肖航把爪子按在封剑锁上。
“你也可以生气。”
幼兽又看向宋芜,鼻尖抽动,最后将爪子收了回来。
白露把记录玉兆递给镜流。
“按这里,确认记录。”
镜流看了一遍,玉兆上写着她的幻觉内容,拔剑时间,攻击方向,宋芜受伤位置,还有肖航阻止她继续出剑的过程。
她按下确认。
宋芜接过玉兆,目光从头看到尾。
“你连肖航挡在我前面也写了?”
“这是现场情况。”
“这样写,神策府会把他算成救援功劳。”
“他确实挡了。”
“那你呢?你准备让他们把你关起来,再让他留在这里替你救人?”
镜流看向身旁的幼兽。
肖航正用尾巴碰她的封剑锁,碰一下,抬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铜环有没有松动。
“他会自己选。”
“他听不懂你的话。”
“他听得懂。”
宋芜笑了一声,肩伤被牵动,脸色变得更差。
“你们一个把自己当处刑人,一个把自己当护卫,倒是配合。”
镜流没有接话。
第四道门外,脚步声靠近。
白露收起药箱,琴葵把二十六枚记忆丹的夹层地图卷好,肖航挡在镜流与宋芜之间,尾巴贴着地面,持续扫过石缝里的血。
镜流将他的尾巴按住。
“别动。”
幼兽抬头。
“留下证据。”
尾尖停在血迹边缘。
白露站起身,对门外喊道:“进来,伤者在这里,先派人封住排水渠,药箱和记录玉兆都不能碰。”
门锁被打开,三名丹鼎司护卫抬着担架进来,后面跟着一名十王司判官。
判官看见镜流,手按住腰间拘束器。
“罪人镜流,放下幼兽,离开病房。”
肖航低伏,背棘连亮两枚。
镜流抬手挡住他。
“我会走。”
判官取出文书,展开给白露看。
“地下搜救期间,所有涉案人员必须接受隔离审查,镜流不得接近病患,也不得继续参与地下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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