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的我,也不是你们的资产。”
白露话音落下,第四道门后的医士刚要上前,剑锋便从门缝横过,霜纹封住门轴与导能槽。
镜流收回剑鞘,石门重新合拢,把杜衡的命令挡在另一侧。
“彦卿守门,拖住他们,别追出去。”
“我一个人守?”
“门窄。”
“这倒没错,来多少人也得排队挨打。”
彦卿把三柄弯剑插入门槽,又放出余下飞剑,堵住墙后的机关。
“你们快点,我的剑已经不想跟齿轮谈判了。”
白露提起哭声药箱,拉着琴葵退回病床边。
“杜衡要的就是这只箱子,他越急着拿,我们越不能带着它乱跑。”
琴葵靠住床头,抬手摸向箱底。
“箱子不能离开水轮太远,二十六枚记忆丹都连着病患,移出这间屋,药皮会裂。”
肖航伏在镜流肩头,尾尖卷着衣扣,视线仍停在地槽里的束缚架上。
“你刚才,这架子是给成年样本准备的?”
琴葵点头。
“济生堂送来过六套旧图,前六个样本长到覆甲阶段,四肢都会被固定在这里。”
白露剪开箱底缠绕的根须。
“固定以后做什么?”
“先给它们喂记忆丹,再把病患的痛和魔阴活性一并灌进核心。”
“逼噬灾样本主动吞掉?”
“祁无寿,样本只会吞自己认定的灾害,普通丰饶活性还不够。”
琴葵抿了一口药液,喉咙里的血味让她咳了几次。
“所以他让人把临终痛苦压入丹药,再用核心催化,让第七号反复看见死亡。”
白露的药剪停在根须外。
“看得多了,他就会把死亡判定为最大灾害。”
“还不止。”
琴葵撑着床栏,目光移向黑箱。
“等第七号开始主动吞噬死亡,他们会把生病的人送进来,让他分不清病痛和病人。”
肖航喉间的低鸣停了。
镜流抬手扶住他的腹甲,幼兽没有像往常那样朝黑箱龇牙,也没有催白露继续拆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巴掌大的身体贴在肩甲旁,四只爪子能抱住镜流半边肩头,尾巴还能藏进银发下面。
地槽里的束缚架却有半人高。
那对锁环留出的空隙,比他现在整个身体还宽。
白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在担心那架子套不住你?”
肖航抬尾巴拍了她的药箱一下。
“不是这个,那你担心什么?”
幼兽站起身,沿镜流肩头走到另一侧,又转回来趴下。
他把四爪往里收,试着挤进银发与斗篷之间,背棘却顶住衣领,只能重新退出来。
琴葵看了片刻。
“他是不是担心长大以后,肩上放不下?”
肖航立刻转开脑袋,尾巴却把镜流的衣扣缠紧一圈。
白露没忍住,药剪磕在箱底。
“你刚才还烧归属铜牌,现在倒开始研究自己以后住哪儿了?”
幼兽抬爪指向束缚架,再指镜流肩头,最后将两只前爪往外张开。
“长到那么大,就不能趴在这里了?”
尾巴敲了一下肩甲。
镜流侧过脸,银发从幼兽鼻尖扫过。
“长大后,自己走。”
肖航盯着她。
“她没赶你走,她让你自己走路。”
白露把根须挑到一旁。
“你总不能长到半人高,还让她整扛着,剑首也不是搬运星槎。”
尾巴啪地抽在镜流背后。
镜流没躲,只把滑到肩头边缘的幼兽托回原位。
“再大些,肩上没有位置。”
肖航张口咬住她一缕银发,没用力,却也不肯松。
“松口。”
幼兽把银发换到爪子里抱住。
“斗篷也藏不下你。”
尾尖又拍了一下她的手腕。
“可以跟着我。”
肖航耳孔转了过来。
镜流将他往肩头里侧推了少许,避开剑柄。
“走在旁边。”
幼兽没有回应,四爪却松开衣领,尾巴仍缠在她腕上。
白露用药布擦去箱底的药泥。
“这下听明白了?时候占肩头,长大以后占路,反正不许占病床。”
肖航从腹甲下摸出半块药晶,推到镜流肩甲边缘。
“你拿吃的交租?”
药晶往镜流那边又挪了一点。
“先欠着。”
镜流将药晶放回他腹甲下,指尖从浅色甲片边缘收回。
肖航低头按住药晶,背棘逐片暗下,身体重新贴近她颈侧。
门后传来飞剑撞击声,彦卿隔着石门喊了起来。
“里面聊完没有?杜衡正在让人拆门,我这边快从守门变成拆迁了!”
白露冲门口回了一句。
“再撑一会儿,我们在找离开的路!”
“地下还有别的出口?”
“正在找!”
“那你最好真能找到,我不想出去以后跟工造司解释,为什么整扇门都插满了云骑飞剑!”
琴葵抬手指向哭声药箱。
“出口可能就在箱底,祁无寿让人搬箱子时,我看见过一张排水渠图。”
白露把药箱侧过来。
“你确定图没有泡坏?”
“图用蜕生膜封着,贴在夹层内侧,要先卸掉底板。”
“底板四角都有脉搏锁,拆错一个,记忆丹会跟着开裂。”
琴葵摸到箱底边缘,指甲卡进一道窄缝。
“我只记得左上角先动,后面的顺序没看清。”
肖航从镜流肩头跳下,鼻子沿四枚脉搏锁逐一闻过。
第一枚锁里有病患血味,另一枚存着丰饶活性,余下两枚只传出木料与药蜡的气息。
他用爪子按住没有血味的那枚,又朝白露敲了两下。
“这枚是空锁?”
白露用银针探进去,针尾没有亮。
“对,它只固定底板,不连病患。”
琴葵把左上角锁芯转开。
“第二枚应该看水轮,轮轴停在哪一格,锁芯就得跟着转到哪一格。”
白露看向水轮。
“轮轴被彦卿的剑卡住过,位置偏了。”
“偏多少?”
“半枚轮齿。”
“那就让肖航听心跳,病患脉搏回落时再转。”
镜流托起药箱一角,避免底板受力。
肖航趴到箱边,耳孔跟着二十六道脉搏移动,尾巴连续敲出五次,到邻六次却没有落下。
“现在?”
尾巴落地。
白露转动锁芯,箱内传出丹药碰撞声,很快又恢复稳定。
“开了,第三枚连着青管残留,镜流把温度降下来。”
霜纹覆盖箱底,残存在根须里的青光停止流动。
琴葵将第三枚锁拔出,药蜡里带出一块木屑。
“最后一枚有黑线,它连着记忆层。”
“不能拔。”
白露取出药锯,沿锁芯外缘割开木板。
“绕过它,把整块底板分成两层。”
“会不会把图割坏?”
“图在夹层中央,只切边缘。”
肖航叼住底板翘起的一角,白露每割开一段,他便往外拉一点。
木板脱开后,一层透明蜕生膜露了出来,膜下绘着七条排水渠,其中六条通向登记药库,最后一条被红色药蜡描过。
琴葵伸手擦去药泥,红线一路穿过地下病房,绕开丹鼎司主院,最后停在一片没有编号的空白区域。
白露用记录玉兆照下整张图。
“主院药园都该有丹士登记,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写?”
琴葵盯着红线末端,手指停在那块空白上。
“图上这条红线,通向丹鼎司从未登记过的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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