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城门就在前面，可你们两个谁也进不了城。”
裴三娘关掉回传音，转身把寒铁箱拖到镜流脚边，又将废弃暖炉推向肖航，动作快得连船费都顾不上先谈。
“青镞亲自来查，这条船从外壳补丁到货箱夹层都会过一遍，装死要装得像残件，谁露头谁自己付罚款。”
“你方才神策府已经接管核验。”
“所以十王司暂时上不了船，这才有装货的机会，快进去！”
镜流弯腰坐入寒铁箱，长剑横在膝上，箱盖落下前看向仍趴在剑鞘末赌肖航。
“保持方才的距离。”
裴三娘拿起剑鞘量了量，又看向只能容下幼兽的暖炉。
“一个在箱里，一个在炉里，中间隔着三排货架，距离多了两柄剑。”
“用这个连接。”
镜流解下剑穗，一端留在寒铁箱内，另一端沿货架底部穿过，系在暖炉外壳上，寒月剑意便顺着丝线传了过去。
肖航鼻甲贴近剑穗嗅过，才不情愿地钻进炉门，腹甲刚塞进去，烧坏的背棘便卡住了边沿。
“收一收肚子。”
裴三娘按住他后腿往里送，肖航回头咬住她袖口，牙齿没有合拢，只把那块布拖得绷紧。
“别咬，我这件外套还要穿三年，你自己吞了那么大一团能量，怪得了谁？”
幼兽松开袖口，四爪抱住尾巴，将身体侧过来塞进炉膛，炉门总算能留下一条换气缝。
“记住，你现在是工造司送修的导热残件，残件不会叫，也不会偷吃。”
肖航从缝里伸出爪子，在灰尘上写下船主不会话。
“我若不话，谁替你们过关？”
炉门里的尾巴敲了四下。
“又骂我是吧，你这套暗号到底有几种用法？”
外侧舱门传来核验机关落锁声，裴三娘赶紧把炉门扣好，再将两袋废弃接头堆在周围。
青镞带着四名神策府文吏登船，没有让云骑翻动货箱，只先把一册货单放到裴三娘面前。
“西侧雪原封航三日，你没有通行令，为什么擅自起船？”
“我运病患回城救命，神策府若觉得不合规，可以先替我结清船上药费。”
“十二名病患，七人来自济生堂转运名单，另五人身份待查，你这笔生意接得够杂。”
“船主只认巡镝，病患又不会在脸上写归谁管。”
青镞翻过一页，视线落向寒铁箱。
“这只箱子装了什么？”
“寒铁废料，碰坏以后按工造司报价赔，少也得两千巡镝。”
“开箱核验。”
“青镞策士，您连寒铁都不认识？”
“认识，所以知道寒铁不会在箱内释放剑意。”
裴三娘摸向箱扣的手停在半路，嘴里仍在算价。
“释放剑意也能算材料返潮，您若开箱，返潮损耗另收八百。”
箱内没有动静，沿货架延伸的剑穗却冷了下去，肖航腹部核心跟着升温，暖炉内残留的晶粉也被热量激出味道。
那些粉末能量不高，对饿过头的幼兽却有足够吸引力，鼻腔每动一次，炉壁上的粉便往缝隙落一点。
肖航咬住自己的尾尖，把兽口堵住，四爪也压住炉底，免得背棘亮起来。
“这边又是什么？”
青镞没有继续逼近寒铁箱，转身走到暖炉旁，鞋尖踢了踢外壳。
“工造司残件，坏得只剩导热功能，扔了可惜，修好又不值钱。”
“炉壁温度在上升。”
“船舱冷，给病患取暖不行吗？”
“废弃残件还会自行取暖，工造司该给你发块匾。”
青镞蹲下检查炉门，手掌没有碰锁扣，只从袖内取出一枚高能晶体，放在炉口旁边。
晶体落地的声音传进炉膛，肖航马上松开被咬湿的尾巴，鼻甲挤到门缝前，兽瞳隔着黑暗盯住那团稳定能量。
核心正缺燃料。
吃下去能修复半块背棘，也能让共鸣距离重新稳定。
外面的青镞没有催，文吏也停止翻页，整间货舱只剩发动机的转动声。
“策士大人，您拿高能晶体给废炉看病，这份诊金算谁的？”
“若里面只有残件，晶体归你。”
“若里面还有别的呢？”
“那就看它自己怎么选。”
炉门缝隙太窄，肖航只需伸出半只爪子便能把晶体拖进来，裴三娘甚至替他挡住了两名文吏的角度。
前爪刚碰到地板，寒铁箱那边便传来一下敲击。
隔着三排货架和厚重箱壁，声音轻得只剩丝线上的震动，开头两下让他停留，中间三下提醒辨认，末尾那一下告诉他找回方向。
肖航看着晶体，又看向系在炉脚的剑穗，前爪绕过能源晶，将它往外推了一段。
晶体滚到青镞靴边。
“怎么滚回来了？”
裴三娘抱起双臂，装作比谁都意外。
“您放的位置没摆平，船一晃自然会动。”
“船向左侧倾，它却滚向右侧。”
“我这船脾气怪，欠了贷款以后连道理也不讲。”
青镞捡起晶体，再次放到炉门前，这回用一枚金属卡扣挡住下坡方向。
炉内的爪子伸出来，绕过卡扣，把晶体推回她掌边，随后还在灰里写了一个不字。
裴三娘闭了闭眼。
“工造司如今连残件都会写字了。”
“写得比部分文吏清楚。”
青镞收起晶体，起身走向寒铁箱，掌中核验印却没有落到锁扣上，只在箱盖边缘按下一枚神策府通行纹。
“寒铁返潮，废炉识字，这批货确实需要送进城内详查。”
裴三娘跟上去问道：“送去哪里详查，工造司还是地衡司？”
“神策府。”
“那地方不收维修件。”
“今收两件。”
青镞抬手示意文吏撤出货舱，玉界门关检权限随之放开，前方航道的拦截光幕从中分向两侧。
肖航仍待在暖炉里，尾巴贴着剑穗敲了一下，寒铁箱内也回了同样的节奏。
裴三娘看着两边互动，索性把货单卷起来塞进袖口。
“青镞策士，您早知道船上是谁，还拿晶体逗它，这算神策府诱供吧？”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它饿不饿？”
“确认它在饥饿时仍能拒绝，也确认箱里那位愿意把选择留给它。”
寒铁箱盖从内部推开，镜流握剑起身，黑纱朝青镞转去。
“景元让你来的？”
“将军批了病患入城，也替裴船主补齐了西侧航道文书，条件是这艘船直接停靠神策府内港。”
“我若拒绝呢？”
“玉界门外还有十王司两支拘捕队，雪衣判官替你们拖延到现在，下一轮核验便不会只看货单。”
裴三娘打开暖炉，把快被晶粉馋坏的肖航倒进自己手臂，幼兽落地便爬回镜流肩头，尾巴先把她颈侧圈住。
青镞没有阻拦，只把刚才那枚高能晶体递给肖航。
“现在可以吃，这是通过核验后的补给。”
肖航低头闻了闻，爪子接过晶体，却先放进镜流掌中，确认她点头后才抱回腹甲下方。
“规矩真多。”
裴三娘推起航路杆，让货船转进神策府专用航道。
“它若在暖炉里把晶体吞了，您准备怎么办？”
“拦下货船，重新评估。”
“那它现在算过关了？”
青镞看着已经咬开晶壳的肖航，将一封印有神策府纹章的请帖放到镜流面前。
“将军了，请镜流和她捡来的客人一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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