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得太早，十王司里有人已经签了你的处决文书。”
肖航爪子停在谢字最后一横，尾巴将旁边的灰推开，重新写了一个谁。
“签署者权限被封在十王议决档案里，我查不到姓名。”雪衣走下舷梯前又补了一句，“文书时间早于你的首次登记，处决理由只有四个字，噬灾样本。”
镜流站在舱门内。
“有人先写好结论，再等肖航出现。”
“这也是我没有执行收押的理由，程序遭人绕过，命令本身需要复核。”
雪衣收回拘魂锁，青灯沿雪坡退远，货船尾舵重新转动，裴三娘马上拉下起航杆，船身贴着冰崖冲进西侧航道。
寒潮从船壳缺口灌入，货舱内的温度一路往下掉，追踪印记还在肖航背棘上发光，每亮一次，附近的巡查节点便回传一段坐标。
镜流把幼兽放到桌面，剑鞘贴住背棘。
“忍着，我先冻住印记。”
肖航转头咬住一块布，爪子按紧桌沿，寒月剑意沿鳞甲向里推进，将青色纹路分成数段。
裴三娘抱来一只暖炉，放到镜流手边。
“寒潮区还要走半个时辰，您再这么放剑意，手会废。”
“拿走。”
“暖炉按次收费，一次五巡镝，已经点上便不能退。”
肖航抬起后腿，一脚把暖炉蹬到桌角，炉子撞上木框，差点翻进货箱。
裴三娘赶紧接住。
“你不肯卖鳞片，怎么连暖炉的生意也抢？”
幼兽没有理她，顺着镜流手臂爬进掌心，腹部贴上失去知觉的手指，四爪抱住手腕，核心余温慢慢透过护手布。
镜流垂眼看他。
“你自己还没吃饱。”
肖航把腹甲压得更紧，尾巴圈住她掌侧，不让手指离开。
“追踪印记烧的是你的能量。”
爪子抬起，指向她因寒意失去血色的手。
“我的手不会跑。”
肖航张嘴咬住手套边缘，往自己这边拖了一下。
裴三娘将暖炉抱回怀里，靠在门边算账。
“剑首专用暖手兽，自己找燃料，还不占舱位，这买卖放进黑市，三箱晶体都算少了。”
镜流没有接话，只将另一只手覆在肖航背部，挡住船壳缝隙漏进来的风。
幼兽腹部的热量沿指节散开，灼热核心也在接触中吸走少量丰饶活性，两股力量维持在一条窄线上，谁都没有多拿。
“别吸太多。”镜流。
肖航抬头看她，爪子写下你也一样。
“我没有吸你的核心。”
他指向背棘上的寒霜。
“冻结印记需要剑意。”
尾巴拍了拍她的手腕。
“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肖航把头埋回掌心，摆明不准备让位置。
船身穿过一段乱流，桌面向左倾斜，镜流顺势将他放到桌角，手掌抽了回去。
幼兽在木板上滑出一段，四爪刚稳住便掉头爬回她身边，沿衣袖钻进掌中，重新抱住原来的手腕。
裴三娘靠着舱门笑出声。
“您别试了，它认的是位置，桌角再暖也不归它管。”
镜流用手指碰了碰肖航头甲。
“我没答应归你管。”
兽尾在掌侧敲响一次。
“你了不算？”
又敲一次。
“那谁了算？”
肖航抬爪按住自己的胸甲。
裴三娘把算盘珠拨得直响。
“听见没有，领地本人已经完成登记，比十王司办事快多了。”
“你再多一句，我便把船费记到你头上。”镜流。
“这船本来就是我的。”
“所以省了转账。”
裴三娘抱着算盘走了，出门前还不忘把暖炉拿走。
“暖手兽不烧煤，专烧追踪印记，回罗浮后记得替我宣传。”
货舱安静下来，肖航仍贴在镜流掌中，腹部热量一点点回落，背棘上的青印却没有随冻结停止，反倒将寒月剑意也纳入纹路。
他先察觉到不对，头甲离开掌心，鼻腔朝船底吸了几次。
追踪信号没有向罗浮传。
每一次闪动，都沿货船尾部落进雪原地下，回应它的也不是十王司巡查节点，而是一串杂乱的核心搏动。
数量难以分辨，气息却跟一号残核接近，里面混着巡猎余烬和丰饶活性，还有被烧毁后重新拼合的骨甲味道。
肖航从镜流手中站起来，喉间挤出警告声，尾巴指向脚下。
“船底？”
他点头，又指向自己的背棘。
镜流将寒气全部收回，印记随即亮到刺眼，整艘船的底板都传来回应，起初隔着厚重冰层，后来越来越近。
裴三娘从驾驶舱冲回来，手里还攥着起航改保险扣。
“船尾吃水变了，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十王司的印记被改过。”镜流用剑锋挑起肖航背部的青光，“有人借它寻找噬灾核心，也在唤醒地下残片。”
船底传来撞击，货箱同时跳起，夹层中的病患发出喊声，宁迁用肩膀顶住舱盖才没让人滚出来。
裴三娘蹲下检查航路盘，盘面上的雪原地形正在出现一条移动裂口，方向始终跟着货船。
“能拆掉印记吗？”
“现在拆，它已经锁定目标。”
“那就把目标扔出去。”
肖航朝她露出牙齿。
“我的是印记，没你。”裴三娘往后挪了一步，“它现在连话都不肯听全？”
镜流把肖航托回肩头，剑锋切开舱底一块观察板，黑色影子正贴着船腹游动，骨片之间亮着数个残缺核心。
其中一张裂开的兽口抬向观察孔。
镜流看着追踪印记与那些核心同步发光，手掌按住肖航准备蓄热的背棘。
“印记不是在定位我们，它正在召来雪原地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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