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吃我们，祁先生明明你最喜欢将死之人。”
肖航抬爪指向宁迁怀里的药牌，又指了指雪地上还在跳动的断根，尾巴重重敲下一次。
“它让你把人和病分开看。”镜流绑紧腹侧止血布，“你们体内的东西能吃，你们不能。”
“祁先生不会骗我。”
宁迁这句话得发虚，目光还落在同伴后颈，那里只剩烧焦的肉芽，皮肤没有被牙齿碰破。
坡下传来一声闷响。
方才咳血的妇人蜷进雪里，双手抓着颈侧，皮肤下面的根须顶起一条条青痕，正朝下颌和耳后钻。
宁迁扑过去抱住她。
“娘，药在这里，你先咽下去。”
“别喂。”闻烬一把夺过药包，“控制根断了，继续服药会让体内活性找不到出口。”
“你算什么医士？”
“我是把前六头噬灾样本喂死的人。”闻烬撕开药包，把药粉倒进雪里，“所以我知道这东西会害死谁。”
妇饶手抓上宁迁衣襟，根须已经从腕部穿出，在空气里来回摆动。
她没有去接儿子递来的药，只把手伸向肖航。
“你能吃，对吧？”
幼兽伏在镜流靴边，鼻腔里全是丰饶活性，核心催得背棘逐块亮起。
“把我也吃了。”妇人把宁迁往外推，“我早晚要伤他，趁我还认得人，给个痛快。”
宁迁抱紧她的肩膀。
“娘，你别听他们胡，祁先生答应过会治好你。”
“他只问我还能不能走路，能不能替你守药坊。”
妇人伸出的手还停在肖航面前，腕部根须擦过幼兽鼻甲，灼热核心马上张开吸力。
血肉里的生命和污染纠缠在一起。
整个吞下去最快，痛苦会结束，饥饿也能填满，连她体内积存多年的魔阴活性都不会浪费。
肖航向前挪了一步，张开嘴。
宁迁把母亲护到怀中，抓起地上的短龋
镜流用剑鞘按住他的手腕。
“别替她选。”
“她自己开口了！”
“她在发病。”
“那你让她继续受罪？”
“让她清醒后再决定。”
肖航没有咬向妇饶手臂，前爪抱住最外侧的根须，牙齿扣住末端，背棘的光收成细窄一线。
青色活性沿根须往外流，每抽出一点，妇饶身体便往后挣一次。
宁迁差点把她抱不住。
“你弄疼她了，停下！”
肖航松口看向妇人。
“继续。”她咬住自己的袖口，另一只手却推开宁迁，“我还认得你，继续。”
镜流跪到雪中，用剑鞘固定她乱甩的手臂，寒气沿外露根须向皮下探去，将生命脉络和丰饶活性分出边界。
“肖航，跟着寒气走，碰到脉搏便停。”
幼兽再次咬住根须。
吸力不能放大，热量也不能越过剑意划出的界线，他只能把每一缕活性拉出血肉，再吞进核心。
腹中越来越空，核心吸到能量便用来维持控制，半点都存不下来。
妇人踢翻身边药盒，药丸散进雪里，宁迁伸手去捡，又把手收了回来。
“这些年，每次发病都是这样吗？”
“吃药会轻些。”妇饶话挤在牙间，“过后便得替他们守门，送信，还得劝别的病患去济生堂。”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为了药已经替他们拿刀了，我再，你还回得了头吗？”
宁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把短刃还躺在镜流血迹旁边。
闻烬把断根摆成一排，挨个检查内部刻印。
“济生堂把病患连成活体节点，一人失控，其他人都会受影响，她的症状会在今夜继续恶化。”
宁迁抬头问道：“肖航不能治好吗？”
“他能抽走这次外溢的活性，魔阴还在。”镜流的剑鞘向下一压，“别把暂缓当治愈。”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回罗浮，找白露。”
“龙女治不了魔阴。”
“她至少会告诉病人药有什么代价。”
妇人腕部的最后一段根须失去青色，软倒在雪上。
肖航松开嘴，前爪还抱着那截根须，身体却顺着妇人手臂滑下去，头甲撞进雪里，再没爬起来。
镜流伸手把他捞回掌郑
背棘全暗，腹部也没了动静，只有鼻腔还在往外吐热气。
宁迁伸手想碰，被尾巴无力地抽了一下。
“饿晕了还记仇。”镜流把幼兽塞进斗篷，留出头部呼吸的位置，“你那一刀，它能记到罗浮。”
宁迁跪到母亲身边，扒开腕部衣料，皮下青痕还在，根须却停止生长。
“娘，你认得我吗？”
“你欠济生堂三百七十巡镝，还把人家斗篷刺破了，拿什么赔？”
妇人抬手打了他一下，力气不够，掌心只落在他肩上。
宁迁把脸埋到她袖边，肩膀抖了几次，没有哭出声。
闻烬把一包普通止痛药递过去。
“这个能用，撑不到明，得马上送医。”
“官方渡口都被十王司封了。”宁迁接过药，“祁先生知道你们会查济生堂，早派人守着回罗浮的路。”
镜流把长剑系回腰侧。
“你知道别的路。”
宁迁沉默着替母亲盖好外衣，过了会儿，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折了多次的货运图。
“我替药坊运过药，朔雪原西边有座废弃渡口，裴三娘的商队还在走。”
闻烬看了一眼图上的印章。
“走私商队不会白载人。”
“她收能源晶，也收消息。”宁迁把路线图递给镜流，“这张图能换一段路，剩下的得你们自己谈。”
镜流没有接，先看向他母亲。
“你带她一起走。”
“十王司看见药牌会先收押。”
“那便让他们看清药牌从哪里来。”
宁迁把图塞进镜流手里，目光落到斗篷中昏睡的幼兽身上。
“还有件事，祁先生让我带人来抓他时，已经把城里几处病坊清空了。”
“病人送去了哪里？”
“没人告诉我，只等灾兽回城，那些饶病便都有用了。”
雪坡下面，几名病患互相扶着站起来，断掉的控制根须留在雪中，还朝罗浮方向慢慢卷动。
宁迁踩住其中一根，脸色跟着变了。
“祁先生，罗浮城里已经为你准备好第一顿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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