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德国柏林,菩提树下大街。
艾米丽·陈站在原苏联贸易代表处大楼前,仰望着这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五层楼高,花岗岩外墙已经有些斑驳,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庄严。大楼正门上方的苏联国徽已被移除,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像是一个时代的伤疤。
“很美的建筑,不是吗?”身边响起德语。一位银发老者走过来,他是弗劳恩霍夫协会副主席,施密特教授。
“是的,可惜空置了五年。”艾米丽用流利的德语回应,“施密特教授,您觉得我们的改造方案如何?”
“技术上很完美。”施密特教授推了推眼镜,“但问题不在技术,在政治。德国人看这栋楼,想到的是冷战、柏林墙、分裂的过去。俄罗斯人看这栋楼,想到的是大国荣光、苏联解体、失落的尊严。你们中国人想在这里建‘技术转化园区’,想法很好,但要跨越的历史鸿沟很深。”
两人走进大楼。内部空旷而阴冷,大理石地面上积着灰尘,墙上的列宁画像早已被取下,只留下一个方形的印记。
艾米丽打开平板电脑,展示改造效果图:“我们的设计理念是‘尊重历史,面向未来’。保留建筑外观和历史元素,内部完全现代化改造。最重要的是——我们计划在一层设立‘德俄中科技交流博物馆’,展示三国在科技领域的合作历史。”
她调出一张设计图:“博物馆分为三个展区:德国展区展示从莱布尼茨到爱因斯坦的科学贡献;俄罗斯展区展示从门捷列夫到加加林的科技成就;中国展区展示从四大发明到现代科技的传承创新。三个展区交汇处,是‘未来合作’展区,展示我们计划在园区孵化的联合项目。”
施密特教授仔细看着,眼中露出赞赏:“这个设计……很有智慧。把争议的历史建筑,变成连接三国科技文明的桥梁。政治敏感度降低了,文化价值提升了。”
“但还不够。”艾米丽坦诚地,“教授,我们需要德国科学界的支持。如果弗劳恩霍夫协会能作为德方代表加入项目,政治阻力会很多。”
“西门子那边呢?他们不是也有兴趣?”
“西门子的兴趣在商业。”艾米丽直言不讳,“他们想要控制技术转化的主导权。但我们的理念是平等合作、共享成果。弗劳恩霍夫协会作为非营利科研机构,更符合这个定位。”
施密特教授沉思片刻:“艾米丽女士,您服我了。但我需要向协会理事会汇报。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关键的德方政治人物支持。”
“您有推荐人选吗?”
“樱”教授眼中闪过光芒,“格哈德·施罗德,下萨克森州州长,社会民主党的重要人物。他明年很可能成为总理候选人。更重要的是——他主张与俄罗斯和中国开展务实合作,反对意识形态对抗。”
艾米丽心中一振:“能安排见面吗?”
“我来试试。”施密特教授,“但您需要准备一个能让政治家心动的提案——不仅要讲商业价值,更要讲政治遗产。”
三后,柏林米特区的一家传统咖啡馆。
艾米丽见到了格哈德·施罗德。这位五十二岁的政治家穿着休闲西装,没有随从,像是普通朋友见面。但他锐利的眼神和有力的握手,透露着政治家的气场。
“施罗德先生,感谢您抽出时间。”艾米丽用德语开场,“我知道您日程很满,所以直入主题——我们想邀请您支持一个可能改变德俄中科技合作格局的项目。”
她只用了十分钟,简明扼要地阐述了柏林园区的构想,特别强调了“科技交流博物馆”和“青年工程师联合培养计划”。
施罗德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等艾米丽讲完,他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陈女士,您为什么选择柏林?为什么选择这栋有历史包袱的建筑?”
艾米丽没有回避:“正因为有历史包袱,才更有象征意义。柏林墙倒塌七年了,但东西方之间的墙依然存在——技术的墙、信任的墙、认知的墙。我们想做的,不是抹去历史,而是在历史的基石上,建造一座通往未来的桥梁。”
她直视施罗德的眼睛:“德国需要俄罗斯的能源和市场,也需要中国的制造和资本。俄罗斯需要德国的技术和投资,也需要中国的市场和伙伴。中国需要德国的技术和标准,也需要俄罗斯的资源和空间。三国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可以互补共赢。”
施罗德沉默地搅拌着咖啡。窗外的柏林街头,有轨电车叮当驶过,行人匆匆。这座曾经分裂的城市,如今正在努力弥合创伤,寻找新的身份。
“您知道吗,陈女士,”施罗德缓缓开口,“我出生在战后,成长于冷战时期。我记得柏林墙建起的那,也记得柏林墙倒塌的那晚。我这代人最深刻的体会是:对抗没有赢家,合作才有未来。”
他放下咖啡勺:“您的项目,我会支持。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德方在合资公司中要有实质性话语权,不能只是摆设;第二,园区的首个示范项目,必须是环保技术——德国在这方面的优势明显,政治上也正确。”
“完全同意。”艾米丽立即回应,“事实上,我们已经准备了一个‘清洁煤技术’的转化项目——俄罗斯有先进的煤化工理论,德国有高效的燃烧设备技术,中国有巨大的市场需求和工程实施能力。三方合作,可以将煤炭利用效率提升30%,排放降低40%。”
施罗德眼中闪过惊讶:“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因为我们相信这个项目的价值。”艾米丽诚恳地,“施罗德先生,这不仅是商业投资,更是为下一代搭建的合作平台。十年后,从园区走出的青年工程师们,将成为德俄中科技合作的中坚力量。”
两人又谈了半时细节。临别时,施罗德主动伸出手:“陈女士,下周我会在联邦议院非正式会议上提到这个项目。您准备好应对媒体了吗?”
“随时准备着。”艾米丽自信地。
走出咖啡馆,柏林的阳光正好。艾米丽站在施普雷河畔,看着河对岸的柏林大教堂和博物馆岛。这座城市见证了太多的分裂与统一,对抗与合作。而现在,她正在参与书写新的篇章。
手机响了,是林致远从北京打来的。
“艾米丽,进展如何?”
“找到关键支持者了。”艾米丽汇报了与施罗德的会面,“政治阻力有望突破。接下来就是技术细节和商业谈判了。”
“做得很好。”林致远的赞许简单而有力,“艾米丽,注意安全,也注意休息。柏林的事情不急在一时。”
“我知道。”艾米丽顿了顿,“致远,清秋怎么样了?”
“很好,宝宝很健康,可能随时会来见我们。”林致远的声音里满是温柔,“艾米丽,等项目有阶段性成果,你就回来休息一段时间。莫斯科和柏林两头跑,太辛苦了。”
艾米丽心中一暖:“等签约仪式后吧。我想亲眼看到这个项目落地。”
挂断电话,她望向东方。北京和柏林有六时时差,此刻林致远应该正在医院陪伴沈清秋。而她站在欧洲的中心,为他们的共同理想开疆拓土。
这是一种奇妙的连接——相隔万里,但目标一致;角色不同,但信念相通。
艾米丽深吸一口柏林春的空气,重新挺直脊背。战斗还在继续,但她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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