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莫斯科，致远资本办事处。
艾米丽·陈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窗外是莫斯科四月的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却始终下不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传真来自德国柏林，是合作律师事务所发来的紧急通知：
“根据德国内政部非正式通知，柏林原苏联贸易代表处大楼改造项目，因涉及‘外国资本对历史保护建筑的过度商业化开发’，暂时冻结审批程序。具体而言，德方对两点表示关切：第一，俄罗斯资产在德改造是否需要联邦层面批准；第二，中俄合资公司是否涉及技术转移管制领域。”
伊戈尔·泵罗夫推门进来，脸色凝重：“艾米丽，我刚从外交部得到消息。德国驻俄大使昨约见了俄外交部副部长，专门讨论了柏林项目。德方表达了对‘第三方利用俄德历史资产进行商业运作’的疑虑。”
“第三方……”艾米丽冷笑，“得真好听。不就是指我们中国资本吗？”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柏林的位置：“伊戈尔，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问题，这是政治问题。德国龋心两件事：第一，俄罗斯的海外资产被盘活后，会增强俄在欧洲的影响力；第二，中国资本通过这个项目进入欧洲核心区域，会改变地缘经济格局。”
“那我们怎么办？”伊戈尔皱眉，“俄方本来已经基本同意方案，普京办公室的反馈很积极。现在德方卡住，项目可能无限期拖延。”
艾米丽沉默地踱步。窗外的莫斯科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两个突破口。”她突然转身，“第一，我们要把‘中俄技术转化园区’包装成‘欧洲技术合作平台’，邀请德国企业和研究机构参与。淡化中俄色彩，强化欧洲元素。”
“但这样会稀释我们的控制权……”
“有时候，控制权不是最重要的，项目能落地才是。”艾米丽思路清晰，“第二，我们要找到德国内部的支持者。德国不是铁板一块，有反对的声音，就一定有支持的声音。”
她迅速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西门子——他们对技术转化项目有兴趣，之前就表达过合作意向。弗劳恩霍夫协会——德国最大的应用科学研究机构，一直倡导国际科技合作。还有柏林市政府——他们更关心城市发展和就业。”
“你的意思是，拉德国本土力量入伙？”
“对。”艾米丽点头，“我们可以提出新的合资结构：俄方占30%，中方占30%，德方占40%。德方可以由西门子和弗劳恩霍夫协会组成联合体。这样，项目就变成了‘俄中德三方合作’，德方还是最大股东，政治阻力会很多。”
伊戈尔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但俄方会同意吗？他们本来可以占40%，现在降到30%。”
“所以我们需要给俄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艾米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你记得方案里的‘青年工程师奖学金’吗？我们可以升级这个计划——不仅培养中俄工程师，还培养德国工程师。三国青年工程师组成联合团队，在柏林园区共同研发。这符合德国‘工业4.0’的人才战略。”
她越越快：“而且，我们可以承诺，园区产值的20%用于支持俄罗斯、中国、德国三国的联合科研项目。这是一个多赢的方案：俄罗斯盘活了资产，获得了技术和资金；德国获得了人才和科研合作；中国获得了技术转移和欧洲市场通道。”
伊戈尔被这个宏大的构想震撼了：“艾米丽，这已经不是商业项目了，这是国际科技合作的典范工程。”
“所以要快。”艾米丽看了看表，“现在是莫斯科时间上午十点，柏林时间上午般。伊戈尔，你立即联系俄方，安排今下午与普京助理的紧急会议。我要亲自阐述这个新方案。”
“那德方那边？”
“我亲自去柏林。”艾米丽下定决心，“今晚就飞。你帮我约西门子董事会主席、弗劳恩霍夫协会主席、柏林市长办公室。就致远资本有一个‘重塑欧洲科技合作生态’的提案，请他们务必给一时时间。”
“这么急？”
“时机很重要。”艾米丽已经打开行李箱，“伊戈尔，你了解政治。1996年是俄罗斯大选年，叶利钦需要外交成果；德国明年要大选，科尔政府需要经济亮点；中国正在积极融入世界经济体系。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时间窗口，项目就能成。错过了，可能就要等下一个周期。”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艾米丽开始快速整理文件。她的动作干练利落，但眼神中有一丝疲惫。这几个月在莫斯科，她几乎每都在高强度工作：研究俄罗斯政治生态、分析德国政策动向、设计复杂的合作架构、平衡各方利益……
有时候她会想起林致远和沈清秋。她知道沈清秋怀孕了，也知道林致远为了陪伴妻子减少了工作。她为他们高兴，但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羡慕，也是孤独。
但艾米丽很快摇摇头，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她是艾米丽·陈，致远资本的cEo，林致远在全球战场最信任的搭档。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战场。
手机响了，是林致远从北京打来的加密电话。
“艾米丽，我看到柏林项目的消息了。”林致远的声音通过卫星线路传来，清晰而沉稳，“你准备怎么做？”
艾米丽汇报了她的新方案。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艾米丽，这个方案很大胆，但方向是对的。”林致远，“不过你要注意三点：第一，确保俄方不觉得被背叛，要强调这是为了项目落地的策略调整；第二，给德方的股权可以灵活，底线是三方均等，各33.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注意安全。柏林的情况比莫斯科更复杂。”
“我明白。”艾米丽点头，“致远，清秋怎么样？”
“她很好，今还在主持明湖会的会议。”林致远的声音温柔了一些，“艾米丽，你也要注意身体。如果太累，就缓一缓，项目可以等，身体不能垮。”
“我知道。”艾米丽心中一暖，“你放心，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艾米丽望向窗外的雨幕。莫斯科的春雨绵绵不绝，就像这个国家的历史，沉重而绵长。
她想起林致远常的一句话：“做大事者，要有耐心，也要有决断。该等的时候能等，该冲的时候敢冲。”
现在，就是该冲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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