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2月，农历腊月廿三，年。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行驶在通往沂源的山路上。车窗外，鲁中山区的冬日景象扑面而来——光秃秃的山峦、梯田里残留的玉米秸秆、偶尔可见的村落冒着袅袅炊烟。
车里，林致远开车，沈清秋坐在副驾驶，艾米丽坐在后排。三人一路从北京南下，已经开了八个多时。
“致远，还有多远？”艾米丽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她的中文已经能进行日常交流，只是语调还有些生硬。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林致远指着远处，“看见那个村子了吗？那就是林家村，我长大的地方。”
沈清秋握住林致远的手：“紧张吗？”
“有点。”林致远老实承认，“虽然清秋和艾米丽都跟我回来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以‘新媳妇’的身份回来。村里那些长辈们，传统观念重，我真怕……”
“怕什么？”艾米丽探身向前，“怕他们不接受我？怕他们你娶两个媳妇不合规矩？”
林致远从后视镜看她：“你不担心吗？”
“担心，但不害怕。”艾米丽笑了，“我见过你父母，他们都是善良的人。而且，我准备了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车子拐过一个山坳，林家村出现在眼前。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青石垒砌的房子错落有致。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挺立。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林致远要带两个媳妇回来的消息，早已通过电话传遍了这个山村。
车子缓缓停下。林致远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致远回来啦！”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涌了上来。为首的是林致远的父亲林大山和母亲王秀兰，旁边站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妹妹林晓雨。
“爸，妈！”林致远快步上前，紧紧拥抱父母。三年没回家过年，父亲的白发又多了，母亲的背似乎更驼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秀兰抹着眼泪，上下打量儿子，“瘦了，但精神了。”
林大山则看向儿子身后的两个女人。沈清秋他认识，来过几次，知书达理，他很满意。艾米丽他也见过，虽然是个外国人，但对中国很尊重，还能中文。
“爸，妈。”沈清秋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我们回来过年了。”
“清秋啊，路上累了吧？”王秀兰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还是那么好看，就是太瘦了。这次在家多住几，妈给你做好吃的。”
艾米丽走上前，用练习了很久的山东方言：“爸，妈，俺回来了。”
这句地道的山东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艾米丽，你会俺们这儿的话了？”王秀兰惊喜地问。
“学了好久。”艾米丽有些不好意思，“致远教我的，他回家要家乡话。”
“好，好！”林大山连连点头，“进屋，进屋，外面冷。”
林晓雨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先抱了抱林致远：“哥！”然后好奇地打量着两个嫂子，“清秋姐，艾米丽姐，你们真的一起回来啦？”
沈清秋笑着摸摸她的头：“晓雨长高了，都成大姑娘了。”
“我都十八啦！”林晓雨骄傲地，“今年我要高考了，现在正在努力学英语，就是为了能和艾米丽姐话。”
艾米丽用英语：“congratulations!（恭喜！）”
林晓雨立即用英语回应：“thank you! I look forard to learning from you.（谢谢！我期待向你学习。）”
围观的乡亲们发出惊叹：“哎呀，致远家这妹妹，都会外国话了！”“人家致远娶的媳妇，一个北京的教授，一个美国的大老板，能不厉害吗？”
林致远一边和乡亲们打招呼，一边领着家人往家走。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虽然林致远寄钱回来让翻修，但父母舍不得，只是简单修了修屋顶，换了门窗。
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窗上贴了新剪的窗花，门上贴着红对联，年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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