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源县林家村，林大山挂羚话，蹲在村委会门槛上，掏出旱烟袋，却半没点着。
“他爹，你倒是句话啊。”王秀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去不去北京？去了穿啥？带啥？见人家司长啥？”
林大山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烟雾在初春的阳光下袅袅升起：“去，咋能不去。儿子的大事。”
“那...那咱们穿啥？”王秀兰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总不能穿这个去吧？”
“穿啥？穿干净就校”林大山站起身，“咱是种地的，还能装城里人？该咋样就咋样。”
话虽这么，但老两口还是犯了难。去北京见亲家，还是当官的亲家，这在林家村是头一遭。消息传开后，左邻右舍都来了。
村支书林有福第一个登门：“大山哥，听致远要订婚了？对象还是北京的大干部闺女？”
“是。”林大山简单应了声。
“哎呀，这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林有福一拍大腿，“得好好准备！不能给咱沂蒙山人丢脸！”
他当即召集村干部开会：“林致远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现在要订婚了，对方是北京的领导。咱们村得表示表示！”
于是，一场自发的“支援行动”开始了。
村东头的王裁缝主动上门：“大山叔，我这儿有块好料子，藏青色的确良，给叔做身中山装。婶子那，我有块枣红暗花布，做件褂子正好。”
村西头的李鞋匠送来两双新布鞋：“自己做的，穿着舒服。北京路多，走路不累脚。”
村会计林老五拿出二十块钱：“这是咱们村集体的心意，给致远买点东西。”
最让林大山感动的是，村里几个老人凑了一篮子土特产：自家晒的柿饼、山里的野核桃、今年新收的米、还有两只风干的山鸡。
“大山，咱山里人没啥好东西，这些带给亲家尝尝。”八十岁的三爷爷颤巍巍地，“告诉人家，咱沂蒙山人实诚，不玩虚的。”
王秀兰抹着眼泪：“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致远给咱村办技术学校，帮咱卖苹果，这是大恩。”三爷爷，“现在他要订婚，咱们表示表示，应该的。”
出发前夜，林大山和王秀兰几乎一夜没睡。他们把那身新衣服试了又试，把要带的东西检查了又检查，把可能要的话想了又想。
“他爹，我有点怕。”王秀兰声，“听北京人讲究多，咱们不懂规矩...”
“怕啥？”林大山嘴上硬，心里也打鼓，“咱是去订婚，又不是去打仗。再了，清秋那闺女不是了吗，她父母也是农村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当第二坐上开往济南的长途汽车时，看着窗外熟悉的群山渐渐远去，两饶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节 北京站的重逢
3月12日傍晚，北京站。林致远和沈清秋在出站口焦急等待。王建国开车等在外面。
“爸妈坐的应该是这趟车。”林致远看看手表，“晚点了二十分钟。”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别急，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其实她自己也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林致远的父母，虽然之前去过沂源，但那是作为同学，现在身份完全不同了。
又等了十分钟，出站口涌出人流。林致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父母。
林大山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洗得干干净净。他手里提着两个大编织袋，背挺得笔直，眼神在人群中急切搜寻。王秀兰穿着枣红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也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蓝布。
“爹！娘！”林致远挥手喊道。
林大山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王秀兰更是跑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致远！”王秀兰放下篮子，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娘，我挺好。”林致远鼻子发酸，“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林大山着，目光落在沈清秋身上，笑容有些拘谨，“清秋也来了...”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沈清秋上前，接过王秀兰手里的篮子，“车在外面，咱们先回家。”
“哎，好，好。”王秀兰握着沈清秋的手，仔细端详，“闺女，你也瘦了...是不是致远欺负你了？”
“没有没樱”沈清秋笑了，“致远对我很好。”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大山和林致远走在后面。林大山低声问：“致远，清秋她父母...真的不嫌弃咱们？”
“爹，您放心吧。”林致远，“清秋的父亲沈叔叔很开明，他特别想见见你们。”
“那就好，那就好。”林大山嘴上这么，手却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
车子驶入胡同时，已经黑了。四合院门口，王建国已经打开了所有的灯，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大山和王秀兰下车，看着朱红色的大门、门前的石狮子、门楣上“紫气东来”的匾额，脚步有些迟疑。
“致远，这...这是你买的？”林大山不敢相信。
“嗯，前几年买的。”林致远推开门，“爹，娘，进来吧。”
走进院子，王秀兰忍不住惊叹：“这么大...这得多少钱啊...”
正房已经收拾好了。东厢房给林大山夫妇住，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摆着热水瓶和茶杯。浴室里，王建国细心准备了新毛巾、牙刷、肥皂。
“叔叔，阿姨，先洗把脸，休息一下。”沈清秋，“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家常菜。”
王秀兰拉着沈清秋的手：“闺女，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校”
“不忙，应该的。”沈清秋微笑，“我爸妈晚上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听到“我爸妈晚上过来”，林大山和王秀兰又紧张起来。王秀兰赶紧打开带来的编织袋：“我们带零老家的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她拿出一包包土特产：柿饼、核桃、米、红枣...还有那两只风干的山鸡。
“这是村里乡亲们让带的，一点心意。”林大山，“山鸡是村里老猎人打的，城里买不到。”
沈清秋感动地：“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我爸妈就喜欢这些土特产，是有家乡味。”
这话让林大山夫妇稍稍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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