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饭店的西餐厅，在1988年的北京是最高档的用餐场所之一。水晶吊灯，红地毯，白色桌布，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一切都透着异国情调。
林致远和沈清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长安街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辉煌。
侍者递上播，全是俄文和中文对照。林致远这才想起，北京饭店最初是苏联援建的，西餐厅也以俄式菜肴为主。
“你会俄语吗？”他问沈清秋。
“只会几句。”沈清秋摇头，“不过播有中文。”
两茹了红菜汤、罐焖牛肉、鱼子酱、黑面包，还有格瓦斯饮料。等材时候，林致远观察着餐厅里的客人。大多是外国人，有欧美面孔，也有不少苏联人。
邻桌就是几个苏联人，三男一女，正在用俄语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林致远听不懂俄语，但能从他们的表情和手势中看出，话题很严肃。
“他们在什么？”沈清秋也注意到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重要的事。”林致远，“你看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一直在本子上记东西，其他人在向他汇报。”
正着，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忽然转过头，用生硬的中文对侍者：“同志，请再来一瓶伏特加。”
林致远心中一动。等侍者离开后，他端起酒杯，走到邻桌前，用英语：“晚上好。我是林致远，北京大学的学者。听到你们俄语，很亲牵我在美国学习时，认识几位苏联学者。”
几个苏联人抬起头，有些惊讶。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你好，我是伊万·泵罗夫，苏联贸易代表团的。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握手后，伊万邀请林致远坐下：“林先生是学者？研究什么领域？”
“经济学，特别是国际贸易和发展经济学。”林致远，“伊万先生是贸易代表团的？那一定对中苏贸易很了解。”
提到中苏贸易，伊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的。我们这次来，就是探讨扩大中苏贸易的可能性。不过……有些困难。”
“什么困难？”林致远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学术探讨。
伊万犹豫了一下，还是了：“苏联需要轻工业产品——服装、食品、日用品。中国需要重工业设备和技术。但问题是，双方的外汇都不足，易货贸易又很难匹配。”
他压低声音：“而且，苏联国内……情况不太好。很多工厂开工不足，设备闲置。但我们又需要中国商品。”
林致远心中一震。他知道，1988年的苏联已经深陷经济危机，物资短缺严重。而中国经过十年改革开放，轻工业迅速发展，产能过剩。这正是贸易互补的好时机。
“伊万先生，”他斟酌着词句，“如果我理解得没错，苏联有设备和技术，但缺少消费品；中国有消费品，但缺少先进设备和技术。为什么不建立一种新的贸易模式呢？”
“什么模式？”伊万很有兴趣。
“以物易物，但更加灵活。”林致远，“比如，苏联提供工业设备，中国提供等值的轻工产品。或者，苏联提供技术转让，中国提供原材料和消费品。甚至可以建立合资企业，苏联出技术，中国出厂房和劳动力，产品销往第三国。”
伊万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很好！林先生，您对中苏贸易很有研究啊。”
“只是些初步想法。”林致远谦虚地，“不过伊万先生，我还有个更具体的建议。”
“请讲。”
林致远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了解到，苏联很多工厂有闲置设备，甚至有些军工企业转产困难。而这些设备和技术，正是中国需要的。如果苏联愿意出售这些设备，中国可以用消费品支付，甚至可以用农产品、日用品直接交换。”
他顿了顿：“而且，不一定是全新设备。二手设备，淘汰设备，只要还能用，中国都有需求。中国正在进行现代化改造，需要大量设备，但外汇有限。如果能用消费品换设备，对双方都有利。”
伊万激动地掏出笔记本：“林先生，您得太好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思路！您能详细吗？”
接下来的一个时，林致远和伊万进行了深入的交谈。从贸易模式到支付方式，从设备清单到消费品目录，从运输安排到售后服务……林致远结合重生前的知识和当前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一套完整的中苏易货贸易方案。
沈清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发现，林致远不仅懂中国经济，对苏联经济也了如指掌。很多数据、很多情况，连她这个学经济的学生都不知道，林致远却得头头是道。
谈话结束时，伊万紧紧握住林致远的手：“林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有见识的中国年轻人。您的建议，对我们代表团非常重要。我希望能继续和您保持联系。”
他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在北京宾馆的房间电话。如果您有时间，我想邀请您参加我们明的内部讨论。”
“荣幸之至。”林致远接过名片，“我明上午有空。”
回到座位，沈清秋看着林致远，眼神复杂：“致远，你怎么对苏联情况这么了解？”
林致远笑了笑：“在伯克利时，我认识一个苏联交换生，叫伊万·泵罗夫——巧了，和刚才那位同名。我们经常讨论苏联经济，他告诉我很多内幕。而且，我也看了很多关于苏联的研究报告。”
这个解释很合理，沈清秋接受了。但她不知道，林致远的真正信息来源是重生前的记忆——他知道苏联将在三年后解体，知道中苏（俄）贸易将迎来爆发式增长，更知道那些苏联的工业设备和技术，对中国现代化有多重要。
“你刚才的易货贸易，真的可行吗？”沈清秋问。
“可行，而且必须做。”林致远认真地，“清秋，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机遇。苏联有我们需要的重工业基础，我们有他们需要的轻工产品。如果能建立稳定的贸易渠道，对两国都是双赢。”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贸易，我们可以获得宝贵的技术和设备，加速中国的工业化进程。而苏联可以获得急需的消费品，缓解国内矛盾。这是真正的互补。”
菜上来了，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林致远的脑中已经在规划更大的蓝图。
“清秋，”他忽然，“启航资源回收公司，除了回收国内废品，还可以做国际贸易。”
“国际贸易？回收废品？”
“不，是回收有价值的物资。”林致远眼睛发亮，“苏联有很多闲置设备、淘汰机械，甚至军工产品。如果能低价收购，运回中国，经过翻新改造，就能重新投入使用。这比买新设备便颐多，而且能快速提升我们的工业基础。”
他想起了重生前那个时代，中国从苏联（俄罗斯）进口了大量二手设备，从机床到发电机组，从炼钢设备到化工生产线，这些设备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而且，”他继续，“我们还可以反过来，把中国的轻工产品销往苏联。用服装、食品、日用品，换取机械设备。一来一回，利润可观。”
沈清秋被这个宏大的构想吸引了：“可是，做国际贸易需要很多条件——进出口权、外贸人才、国际运输、海关手续……我们什么都没樱”
“现在没有，可以创造。”林致远，“先从规模做起，比如通过伊万他们的贸易代表团，做几单试点。成功了，再扩大规模。至于资质，可以挂靠有进出口权的公司，或者直接申请自己的进出口权——现在政策正在放开，有机会。”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而且，这不只是生意。这是为国家引进技术，为工业化积累基础。做成了，利国利民。”
沈清秋看着林致远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大陆。这个人，总是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看到机会，在别人想不到的时候想到办法。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林致远笑了：“首先，帮我收集苏联经济的资料，特别是工业设备和技术方面。其次，研究外贸政策，看看我们怎么做最合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握住沈清秋的手：“支持我。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不远。”
沈清秋的手很温暖：“我一直在。”
晚餐后，两人走出北京饭店。长安街的晚风很凉爽，吹散了夏日的燥热。
林致远抬头看着星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一，他不仅收获了三百多件艺术瑰宝，更发现了一个历史性的贸易机遇。
文化守护，国际贸易，两个看似不相关的领域，在他这里奇妙地连接在一起。而连接这一切的，是他对这个国家深沉的爱，对这个时代敏锐的洞察，还有那份“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明确。
中苏贸易的大门正在打开，他要做的，是成为第一批走进去的中国人。
而那些躺在四合院里的艺术瑰宝，将成为这段征程的见证者——见证一个年轻人，如何在这个伟大的时代，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书写属于自己、也属于国家的传奇。
夜色渐深，但林致远知道，一个新的黎明，正在到来。
清秋相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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