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后的第二，林致远开始着手四合院的现代化改造。虽然陈老先生要求保持原貌，但一些必要的现代设施还是要添置的，比如卫生间、厨房、电路等。
他通过沈志刚的关系，找了一支装修队。队长姓王，四十多岁，是个实诚人。
“林先生，您这院子真讲究。”王队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过要改造的话，得特别心。这些老房子，结构不能动，电路水路都得走明线明管，尽量不破坏原貌。”
“就按您的办。”林致远同意，“关键是卫生间和厨房要现代化，其他房间保持原样。”
开工那，来了七八个工人。其中三个人引起了林致远的注意——他们动作干净利索，干活有条不紊，虽然穿着普通的工装，但站姿、走路姿势都透着一股特别的精气神。
更让林致远注意的是，其中一个年轻工人左腿有些跛，另一个右手少了三根手指，第三个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中午休息时，工人们在院子里吃盒饭。林致远特意让厨师多做了几个菜，端出来和大家一起吃。
“王队长，这几位兄弟以前是当兵的吧？”林致远状似随意地问。
王队长看了那三人一眼，点头：“林先生好眼力。赵、李、孙，都是退伍兵，参加过南边的战斗。”
那三个年轻人抬起头。脸上有疤的赵：“林先生怎么看出来？”
“你们走路、干活的样子，还有那种精气神，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林致远，“而且你们身上都有伤。”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黯淡下来。少了手指的李低声：“都是老伤了。我这是被弹片削的，赵脸上的疤是烧伤，孙的腿是跳车时摔的。”
林致远心中一震：“你们……都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
“是。”孙点头，他话有些吃力，但很清晰，“我们是一个连的。79年上去的，打了三个月。连队一百二十人，回来时只剩六十七个，三十多个重伤，我们这样的算轻伤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工人们都放下了筷子，连王队长都沉默了。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那……退伍后呢？国家没有安排工作？”
“安排了。”赵苦笑，“我是农村兵，退伍回老家，给安排到乡农机站，一个月二十八块。前年农机站垮了，我就出来了。”
李接口：“我分到县里的五金厂，干了三年，厂子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去年厂子倒闭了，我就跟着王队长来北京了。”
孙最困难：“我腿不方便，老家安排不了工作，就给点伤残补助，一个月十五块。家里有老有，不出来干活不校”
三饶故事简单，但沉重。林致远想起了重生前看过的资料——对越自卫反击战后，大量退伍军人，特别是农村籍、有伤残的军人，面临严重的就业困难。国家虽然尽力安置，但在改革开放初期，经济转型期，很多安置措施难以为继。
“你们现在……在北京怎么生活？”他问。
“租地下室，四个人一间，一个月每人十块。”赵，“白跟着王队长干装修，晚上有时候去火车站扛包。一个月能挣六七十，比在老家强。”
“就是工作不稳定。”李补充，“有活就干，没活就闲着。像我们这样有残疾的，好多地方不要。”
孙低着头：“有时候去工地，包工头一看我腿这样，就不要了。王队长心好，不嫌弃我们。”
王队长叹了口气：“我也是退伍兵，知道他们的难处。能带一把就带一把。”
林致远沉默了。他看着这三个年轻人——他们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最的才二十六，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他们为国家流过血，负过伤，现在却要为基本生存挣扎。
“王队长，他们跟你干多久了？”他问。
“赵两年，李一年半，孙刚来三个月。”王队长，“都是实在人，干活不惜力，就是机会少。”
一个想法在林致远心中渐渐成形。他吃完饭，对王队长：“下午我有点事要出去，你们照常施工。对了，晚上别走了，我请大伙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王队长推辞。
“就这么定了。”林致远不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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