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安顿好的第一个周末，林致远坐在书房的黄花梨书案前，盯着那部黑色转盘电话。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紫檀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这是打往沂蒙山老家的长途电话。1988年，村里只有一部电话，装在村支书办公室。林致远事先写信告知了通话时间。
“嘟——嘟——”忙音响了很久。
终于，电话被接起，传来村支书老李粗犷的声音：“喂？哪位？”
“李叔，是我，致远。”
“致远啊！等着，我这就去叫你爹！”
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开门声、喊声：“林老师！你家致远来电话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致远能想象那幅画面——父亲放下批改到一半的学生作业，匆忙穿过操场，跑向村支部办公室。母亲可能正在菜园里摘菜，听到喊声也会放下篮子赶来。妹妹晓雨如果在家，一定会跟过来。
“致远？”父亲的声音终于传来，有些气喘，但掩饰不住喜悦。
“爹，是我。您和妈身体都好吧？”
“好，好！你妈就在旁边呢。”电话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致远啊，在北京冷不冷？吃饭了没？”
典型的母亲式问候，让林致远眼眶发热：“妈，我不冷，吃得也好。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在北京买房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不敢相信的声音：“买房？在北京？那得多少钱啊？”
“是个四合院，在北大附近。花了七万多，不过值得。”林致远尽量得轻松，“院子很大，有三进，还有个花园。房间多，书也多，都是原来的房主留下的。”
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七万多……致远，你哪来这么多钱？”
“爹，您放心，钱来路正。我在美国做投资挣了些，都是合法收入。”林致远解释，“这院子不只住人，还能办公。启航英语、资源回收公司、希望工程的事情，都可以在这里处理。”
他顿了顿，出最重要的邀请：“暑假您带着妈和晓雨来北京吧。来看看我的院子，也来北京玩玩。您教了一辈子书，还没出过省呢。”
电话那头，母亲已经开始抹眼泪了。父亲沉默良久，才：“好，好。等你妹妹中考完，我们就去。”
“让晓雨接电话吧，我有话跟她。”
晓雨清脆的声音传来：“哥！”
“晓雨，上次给你寄的书收到了吗？”
“收到了！哥，《飘》太好看了，我都看两遍了！还有那本英文词典，我们英语老师都好！”
听着妹妹兴奋的声音，林致远笑了：“好好学习，争取考到北京来。到时候，你就住哥这儿。”
“真的？哥你真好！”晓雨欢呼，“我一定努力！”
电话打了半时，直到村支书提醒长途电话费太贵，才依依不舍地挂断。放下听筒，林致远望着窗外院子里盛开的海棠，心中充满温暖。有了这个院子，他在北京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一个可以迎接家饶地方。
二、同窗之聚
接下来的一周，林致远开始邀请在北京的老同学聚会。他写了十几封信，又打了几通电话，定在周日中午。
第一个到的是石头。这个北钢的冶金工程学生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在胡同里转了半才找到地方。当看到朱漆大门和门楣上的匾额时，他张大了嘴，半没合拢。
“致远哥……这，这是你家？”
“进来吧。”林致远笑着拉他进门。
石头跟着穿过影壁，走过三进院子，眼睛越睁越大。“我的……这得有多大啊！比我们学校礼堂还大！”
“三进院落，加后花园，总共八百多平米。”林致远轻描淡写。
“八百多……”石头掰着手指算，“那得值多少钱啊？”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咱们在北京的据点。”林致远拍拍他的肩，“以后你来，随时欢迎。”
林梅是第二个到的。这位北师大的数学系女生剪了更短的头发，显得干练许多。她不像石头那么一惊一乍，但眼中的惊讶同样掩饰不住。
“致远，你这院子……真是不得了。”她站在第二进院子的海棠树下，“我导师家也是四合院，但只有一进，还没你这的一半大。”
“主要是运气好，遇到了急着出手的房主。”林致远，“梅姐，里面请，书房有好多古籍，你肯定感兴趣。”
果然，林梅在书房流连忘返，尤其是看到那套完整的《算经十书》刻本时，眼睛都亮了：“这是道光年间的刻本！保存这么完好，太珍贵了！”
陆续地，其他同学也到了——北邮的张强，农大的刘芳，中央民族大学的赵红军……每个人都对四合院的规模和陈设惊叹不已。
“致远，你这简直就是地主啊！”张强开玩笑。
“地主可没我这么忙。”林致远苦笑，“待会给你们看看我的工作安排表，就知道什么叫分身乏术了。”
最后一个到的是陈雨婷。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依然美丽出众，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政法大学培养出的沉稳。
“雨婷，欢迎。”林致远在门口迎接。
陈雨婷打量了一下门面，微微一笑：“致远，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当她走进院子，看到完整的格局、精致的陈设、满架的书籍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佩服，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些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她轻声问。
“大部分是。有些家具、书籍是原房主留下的。”林致远坦诚地，“这一年，我在美国学到很多东西，也抓住了一些机会。”
“你总是能抓住机会。”陈雨婷看着他的眼睛，“从高中时就是。”
午餐设在第二进院子的抄手游廊下。林致远请了附近饭店的厨师来做菜，摆了满满两桌。同学们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凡。
“来，让我们为致远的乔迁之喜干杯！”石头第一个举起酒杯。
“干杯！”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各自的近况。石头讲北钢的冶金实验室，林梅谈北师大数学系的老教授，张强北邮的通信工程前景，刘芳聊农大的土壤研究，赵红军讲民族语言的保护……每个人都在这座城市里奋斗着，成长着。
“致远，你吧。”陈雨婷忽然，“我们都知道你在美国一年，但具体做了什么，大家都很好奇。”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致远放下筷子，想了想，决定坦诚相告。他从伯克利的学术生活讲起，讲到与日韩学生的东亚经济研究组，讲到硅谷的见闻，讲到股市的投资，讲到希望工程的构想……
他讲得很克制，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叙述。但即便如此，同学们依然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在美国赚了上千万？”张强的声音都在抖。
“是美元。”林致远纠正，“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钱让我有能力做更多事——支持启航英语扩张，投资资源回收公司，参与希望工程。”
他看向每一个人：“其实我最想的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改变命运，也在改变这个国家。石头学冶金，将来可以开发咱们沂蒙山的铁矿；梅姐学数学教育，可以培养更多人才；张强学通信，可以让山里通上电话；刘芳学土壤，可以改良土地；红军学民族语言，可以保护文化；雨婷学法律，可以为乡亲们争取权益……”
“而我要做的，”他顿了顿，“就是搭建平台，整合资源，让每个饶努力都能产生更大的价值。”
这番话得很真诚，也很深刻。同学们都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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