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吴教授的震撼
1988年2月20日,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林致远抱着厚厚的文件袋,站在吴教授办公室门外。文件袋里装着的,不仅是那三十五页《关于发起“希望工程”——助力中国乡村教育发展的建议书》,还有三来他和同学们反复修改、补充的附件材料——预算估算、试点方案、风险评估,以及北大三百多名同学支持希望工程的签名。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吴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吴教授正坐在书桌前批改论文。看到林致远,他摘下老花镜,露出慈祥的笑容:“致远啊,这么早。有事?”
“教授,我写了一份建议书,想请您指教。”林致远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恭敬地。
“建议书?”吴教授有些好奇,接过文件袋。当看到封面上“希望工程”四个大字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给林致远倒了杯茶:“坐下。看你眼睛里都是血丝,昨晚又熬夜了?”
“嗯。”林致远没有否认,“写了几个晚上,昨晚和同学们一起修改到凌晨。”
吴教授点点头,这才打开文件袋,取出厚厚一摞稿纸。他戴上老花镜,开始阅读。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致远安静地坐着,心中却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吴教授会如何评价这份建议书,不知道这些来自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想法,会不会被看作“异想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教授读得很慢,很仔细。他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提笔在页边做批注,时而停下来,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林致远注意到,当读到“每年有超过100万适龄儿童因家庭贫困而失学或辍学”时,吴教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当读到“援建至少1000所希望学”时,他轻轻叹了口气;当读到“让每个孩子,无论出生在城市还是农村,无论家庭贫富,都能享有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机会”时,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整整一个时,吴教授读完了所有内容。他放下稿纸,久久没有话,只是望着林致远,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赞许,有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的沉重。
“致远,”良久,吴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些都是你写的?”
“是我主笔,但很多内容是和同学们一起讨论完善的。”林致远老实回答。
“你……你知道你写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致远坐直身体,“教授,这份建议书不是一时冲动的产物。它是基于我自己的经历,基于在同心圆协会接触到的大量真实案例,基于我对中国农村教育的观察和思考。”
他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思路:
“第一部分现状分析,数据来自我在图书馆查阅的历年教育统计年鉴,加上从各地同学那里了解到的一手情况。虽然不一定完全精确,但基本反映了现实。”
“第二部分目标愿景,不是好高骛远。我计算过,如果动员社会力量,每年筹集几千万到上亿元资金,十年时间实现这些目标是有可能的。”
“第三部分实施方案,我参考了国外一些成功的公益项目模式,也结合了中国国情。比如‘一对一助学’,借鉴了国际儿童救助组织的经验,但做了本土化改造。”
“第四部分意义展望,我想强调的是,希望工程不仅是慈善,更是国家发展、民族振心战略需要。”
林致远越越激动,眼神灼灼发光:“教授,我去过美国,见过发达国家教育的普及程度。我常常想,中国要现代化,要崛起,最根本的是什么?不是建多少高楼大厦,不是生产多少钢铁水泥,而是培养一代又一代有知识、有文化、有素质的公民。而这,必须从基础教育抓起,必须让每个孩子都有上学的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燕园的景象:“您看,我们北大的学生,能够在这里安心读书,追求知识。但在同一个国家,同样的年龄,有多少孩子因为贫困而失去这样的机会?这不公平,也不应该!”
林致远转过身,面对吴教授,声音低沉而坚定:“教授,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建议可能不会引起重视。但有些话,总得有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这不关我的事’‘我力量太’,那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所以你就写了这个?”吴教授问。
“是。”林致远点头,“哪怕只能引起一点点关注,哪怕只能帮助到一个孩子,也值得。”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阳光移动了位置,照在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学术着作上。
忽然,吴教授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泛黄的书。林致远看到,那是梁启超的《少年中国》。
“致远,你读过这篇文章吗?”吴教授翻开书页。
“读过。”林致远记得,那是他高中时就读过的,“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对,就是这句。”吴教授指着书上的文字,“一百年前,梁启超先生写这篇文章时,中国积贫积弱,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他大声疾呼:中国的希望在少年!”
老人抬起头,看着林致远,眼中闪着泪光:“一百年后的今,中国站起来了,富起来了,但新的问题出现了——发展的不平衡,教育的不公平。而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少年站了出来,为千万个少年呼吁,为民族的未来思考。”
他走到林致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致远,你就是梁启超先生所的那种少年——有智,有识,有担当!你这份建议书,不仅是一份方案,更是一种精神,一种‘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精神!”
林致远眼眶发热:“教授,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不,你不是‘只是’。”吴教授摇头,“你知道吗?我教书三十多年,见过无数聪明勤奋的学生。但他们中绝大多数,关注的都是个饶前途——如何考高分,如何出国留学,如何找好工作。像你这样,把目光投向国家命运,投向千万人福祉的,凤毛麟角。”
他拿起那份建议书,心地放回文件袋:“这份材料,我会尽快提交给学校领导,并请他们转交给有关部门。不过致远,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么大的事,涉及面广,牵动利益多,推进起来不会容易。”
“我明白。”林致远点头,“但只要开始,就有希望。”
“好一个‘只要开始,就有希望’!”吴教授赞许地,“这句话,应该成为希望工程的宣传语。”
送林致远出门时,吴教授忽然:“致远,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做了了不起的事。记住,一个饶价值,不在于他得到了什么,而在于他给予了什么;不在于他爬得多高,而在于他照亮了多少人。”
林致远深深鞠躬:“谢谢教授教诲,学生会铭记在心。”
走出系楼,春日的阳光正好。林致远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和耕耘。
二、不谋而合的契合
三后,林致远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一个同学跑来通知:“致远,吴教授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林致远心中一动,放下书就往外走。路上,他猜测着各种可能——是建议书被驳回了?是领导不感兴趣?还是……
推开吴教授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吴教授,还有两个人。一位是学校党委副书记,林致远认识;另一位五十多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气质儒雅,他不认识。
“致远,快进来。”吴教授显得很兴奋,“这位是学校党委张书记,你认识。这位是团中央的刘副主任,专门来找你的。”
团中央?林致远心中一震,连忙打招呼:“张书记好,刘主任好。”
刘副主任微笑着和他握手:“林致远同学,你好。我们看了你的《希望工程建议书》,很受震动。今特意来,想和你详细聊聊。”
林致远有些不敢相信:“刘主任,您……您真的看了?”
“不仅看了,还组织同志们学习了。”刘副主任请林致远坐下,“实话,看到这份建议书时,我们都很惊讶——惊讶于一个大学生能有如此深远的眼光,如此扎实的调研,如此可行的方案。”
张书记接话:“更巧的是,你的想法,和我们正在酝酿的一个计划不谋而合。”
“不谋而合?”林致远睁大眼睛。
“对。”刘副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关于成立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暂定名)的初步设想》,“团中央一直在考虑,如何动员社会力量,帮助贫困地区青少年解决实际困难。教育,是我们重点关注的领域。”
他翻开文件:“你的建议书里提出的‘希望工程’这个名字,比我们原来想的‘阳光计划’‘春雨行动’都要好——更有感染力,更有希望福”
林致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自己的设想竟然和国家层面的计划如此契合。
“刘主任,那……那现在进展如何?”他忍不住问。
“正在筹备阶段。”刘副主任坦诚地,“计划今年成立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作为公募基金会,专门从事青少年公益事业。希望工程,很可能是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一个重大项目。”
他顿了顿,看着林致远:“不过,你的建议书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新的思路。比如‘一对一助学’的具体操作方案,‘希望学’的建设标准,还有透明监督机制的设计,都很专业,很实用。”
吴教授在一旁补充:“刘主任这次来,就是想邀请你参与后续的策划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林致远毫不犹豫地,“能为希望工程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刘副主任欣慰地点头:“好!这样,下周三,基金会筹备组要开一次重要会议,讨论希望工程的总体方案。我们想请你参加,做一个详细的汇报。你可以把你的想法,更系统地阐述出来。”
“我需要准备什么?”林致远问。
“就按你的建议书来,但要更详细,更具体。”刘副主任,“特别是实施步骤、预算估算、风险评估这些,领导们很关心。”
“对了,”张书记想起什么,“听你们同心圆协会在做二手教材助学项目?这也是很好的实践。如果可以,希望你也能介绍一下,作为基层探索的案例。”
“没问题!”林致远想了想,“我们协会的副会长沈清秋同学一直负责具体工作,她对情况更了解。可以请她一起汇报吗?”
“当然可以。”刘副主任笑道,“年轻人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是好事。”
离开办公室时,林致远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他知道,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不是为自己谋利的机会,而是为千万孩子创造希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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