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省里举办“中学生科技创新大赛”，要求提交发明、制作或科技论文。周老师找到林致远：“这次大赛含金量很高，一等奖保送省重点高郑咱们公社从来没参加过，我想让你试试。”
“科技创新？”林致远心中一动。前世他虽然不是理工科出身，但教培行业让他接触过很多教育科技产品，也了解一些简单的原理。
“对，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致远思考片刻：“老师，咱们山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教育资源匮乏......”
“对，教育资源匮乏。”林致远眼睛亮了，“我能不能做一个‘低成本教学辅助装置’？比如，用废旧材料制作几何模型，帮助山里孩子理解立体几何？”
周老师也兴奋起来：“这个主意好！既实用，又有意义！你需要什么材料？学校尽量支持！”
干就干。林致远利用周末时间，收集了废铁丝、旧木板、罐头孩玻璃片等材料。他设计的第一个模型是“正方体截面演示器”——用铁丝做框架，中间用细线拉出不同截面，转动角度就能看到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六边形等各种截面形状。
第二个是“圆锥曲线生成器”，用木板做底座，铁丝做轨道，一个球滚过不同角度的轨道，在白纸上留下抛物线、椭圆、双曲线的轨迹。
第三个最简单也最实用：“多功能量角器”，在普通量角器上加了一个可旋转的指针和水平仪，可以测量斜坡角度、物体倾斜度等。
每一个模型，他都写了详细的制作明、数学原理、教学应用方法。周老师帮他修改文字，苏老师帮他润色表达，连陈雨婷都来帮忙画示意图。
“林致远，你真厉害。”陈雨婷看着他熟练地焊接铁丝，眼神崇拜，“这些我都想不到。”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结合了数学知识和生活经验。”林致远笑笑，“你画画好，帮我把这个圆锥曲线的生成过程画成连环图吧，更直观。”
“好！”陈雨婷欣然答应。
两人在学校的杂物间里忙活，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陈雨婷专注画画时，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睫毛长而翘。林致远看着，一时失神。
“看什么呢？”陈雨婷察觉，脸红了。
“没什么。”林致远移开目光，“画得真好，比我强多了。”
“各有所长嘛。”陈雨婷轻声，“林致远，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你也是。”
五月底，作品完成。周老师亲自送到县里，再转送省城参赛。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中考临近了。林致远白复习，晚上给石头补课，周末还去食品厂当“顾问”——厂子规模扩大了，又开发了山楂罐头新产品，他的顾问费涨到了每月五十元。
六月初，科技创新大赛结果揭晓：林致远的“山区数学教学辅助模型系帘获得全省一等奖！
消息传来，整个公社沸腾了。这是公社中学建校以来获得的最高荣誉，县广播站专门做了报道，标题是《山里娃的科技梦》。
更让人惊喜的是，省实验中学——全省最好的高知—发来保送录取通知书，免试入学，并提供全额奖学金！
这一次，连林大山都动摇了：“省实验中学......那可是全省第一啊！致远，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王秀兰也：“听省城条件好，教学质量高。致娃，你要不要考虑？”
林致远却再次面临抉择：是去省实验中学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还是留在县一中，离家近，还能照顾家里？
他考虑了很久。省实验中学确实好，但离家太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母亲身体需要照顾，父亲年纪大了，家里离不开他。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想法：如果连他都离开山区，去了省城，那谁来改变这里的教育？他应该留在县里，以县一中为起点，辐射影响更多山区学校。
“爹，娘，我想好了。”晚饭时，林致远宣布，“我去县一中，不去省实验。”
“为什么？”林大山不解，“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因为我的根在这里。”林致远认真地，“我去省城，也许能发展得更好，但那就只是一个成功的个人。我留在县里，可以影响更多人。我想从县一中开始，组织学习组，帮助更多山里来的学弟学妹。等将来我考上大学，学成归来，我要回来办学校，彻底改变山区的教育面貌。”
王秀兰哭了：“我儿......我儿心里装着大东西......”
林大山也眼眶湿润：“好，爹支持你。只是......可惜了那个机会。”
“不可惜。”林致远微笑，“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县一中的条件已经比公社中学好太多了，够我用了。”
他给省实验中学写了封信，诚恳明情况，婉拒了保送，但请求学校能捐赠一批图书给公社中学。没想到，省实验中学的校长亲自回信，不但同意了捐书，还邀请林致远暑假去省城参加“优秀学生夏令营”。
“看，这不是更好吗？”林致远把信给父母看，“暑假我能去省城见世面，还能给学校争取到图书。两全其美。”
林大山终于释怀：“我儿想得周到。”
中考前一周，陈雨婷找到林致远，眼睛红红的：“我爸爸调去县医院了，我们家要搬到县城。下学期......我不能在公社中学读了。”
林致远早有预料，但心里还是一沉：“什么时候搬？”
“中考完就搬。”陈雨婷低下头，“林致远，你会考县一中吗？”
“会。”
“那......我们还能在县一中见面吗？”
“一定能。”林致远肯定地，“以你的成绩，考县一中没问题。”
“嗯！”陈雨婷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也有期待，“那我在县一中等你。我们好了，都要考上，然后......”
她没完，脸红了。
林致远知道她想什么，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承诺什么。他轻声：“雨婷，你是很好的女孩，值得更好的人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其他的，等考上大学再，好吗？”
陈雨婷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好，先学习。”
她掏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给你，里面有我整理的复习资料，还有......我想对你的话。等中考完再看。”
林致远接过笔记本，蓝色的塑料封皮，很朴素：“谢谢。”
“那我走了。”陈雨婷转身，又回头，“林致远，你一定要考上。我想在县一中看到你。”
“你也是。”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林致远握紧了笔记本。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前世他也收到过类似的笔记本，只是那时他太自卑，没敢回应。
这一世，他依然不能回应。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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