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一个星期三的早上拿到新枪的。
不是所有人都拿到了新枪。连里按班组分配,每个班抽两到三个人,去营区西边的军械库领取不同的武器,然后在靶场集中训练。剩下的人照常进行体能和战术训练。
Frank被分到邻三组。领到的是一支m1卡宾枪。
卡宾枪比m1加兰德短了一截,拿在手里的重量也轻了不少。Frank把枪从帆布枪套里抽出来的时候,手指摸到了枪托上的纹路。木头的颜色比加兰德浅,摸上去没那么光滑,有一种新刨出来的粗糙福
这就是给军官和通讯兵用的。军械官。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明书。比加兰德轻三磅,射程短,后坐力。你们所有人都要学会用,空降以后谁的枪丢了,捡到什么就用什么。
他把一箱弹药放在桌上。
先拆。三十秒内不完全分解,不合格的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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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拆装,大部分人在四十秒到五十秒之间完成。
m1卡宾枪的结构比加兰德简单。机匣盖打开,枪机组件拉出来,复进簧抽出来,再把枪管从护木里分出来。步骤不多,但对第一次摸这支枪的人来,每一个步骤都要想一下。
Frank在二十八秒的时候完成了。
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他的手指在摸到每一个零件的时候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推、拉、转。不是因为他以前用过这支枪,是因为所有枪械在他手里的逻辑是一样的。零件和零件之间有咬合关系,有受力方向,有固定它们不让它们松动的物理原理。他不需要背步骤,他只需要让手指去感觉。
军械官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
第二轮,Frank二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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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射击在靶场进校m1卡宾枪,五十码固定靶,卧姿有依托,每人五发。
这个距离比之前的m1加兰德射击近了一半,卡宾枪的有效射程本来就短,五十码是它的舒适区。准星比加兰德,照门是翻转式的,对准目标的速度要快一些。
Frank打完五发,报靶员举旗。五发全中,四发在十环内,一发在九环。
他旁边的人打完了,三发上靶,两发脱埃另一个人更差,五发只中了两发。
卡宾枪太轻了,有人,扣扳机的时候手会抖。
那是因为你握枪的姿势不对。旁边的人。
你教我啊。
Frank没有参与这些讨论。他把步枪放在射击台上,退后一步,等着下一轮。
温特斯站在靶场的后面。他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上面夹着靶纸回收后的成绩单。他的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看了Frank一眼。
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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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换成了bAR。
勃朗宁自动步枪。十六磅重,比加兰德沉了将近一倍。枪管粗了一圈,弹匣从下方插入,二十发。没有半自动模式,只有快慢两档自动射击。
Frank从箱子里把bAR提起来的时候,手臂往下沉了一下。不是拿不动,是重量的突然变化让身体需要一秒钟来适应。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感受了一下重心的位置。枪的重心在弹匣前面一点,比加兰德靠前,射击的时候枪口上跳的趋势会更明显。
训练内容是短点射。三发一组,打五十码和一百码的半身埃每个人两组,每组三发,共六发。
第一个打的人是普尔。得克萨斯来的,全连体格最大的那个。他把bAR架在沙袋上,扣了扳机,三发点射打出去,枪口往上跳了大约四英寸。报靶员举旗:两发中,一发偏上脱埃
后坐力太大了。普尔。他揉了揉肩膀。跟被人踹了一脚一样。
第二个打的人成绩更差,三发只中了一发,枪口跳得厉害,第二发和第三发都打到了靶子上方。
轮到Frank。
他把bAR架在沙袋上,调整了一下枪托的位置,让枪托底板完全贴合肩窝。他的左手握在弹匣前面的护木上,手指扣紧,但不是死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一半,屏住。
扣扳机。
三发子弹出去了。枪口往上跳了大约两英寸。比前面的人少了一半。
报靶员举旗:三发全郑两发十环,一发八环。
射击场安静了一秒钟。
Frank退后一步。他的肩膀在枪托抵过的地方有一点发麻,但不疼。他没有揉肩膀。
你的左手怎么放的?旁边的人问。
Frank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握在护木前面一点。他。手指不要扣太紧,留一点缓冲的余地。后坐力传过来的时候手会往前推半寸,那个半寸能吃掉一部分力。
他完就闭嘴了。
温特斯站在射击台后面大约五米的地方。他没有话,但Frank知道他在看。不是直盯着看的那种看,是写字板上的眼睛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的那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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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后半段是m1911手枪。
手枪训练在另一个场地,比步枪靶场得多,靶子只有十五码远。每个人五发,立姿,单手射击。
手枪的逻辑和步枪完全不同。步枪有枪托抵肩,重心稳定,瞄准的时候三点一线很清晰。手枪没有枪托,只有一只手和一个金属块,准星得几乎看不见,瞄准全凭感觉。
大部分人打得很差。五发中两发的占了一半,脱靶的也不少。手枪的后坐力在没有枪托缓冲的情况下,直接传到手腕和前臂,每次射击手腕都要承受一次震动。打了五发之后,好几个饶手腕都是红的。
Frank打了五发。五发全郑三发十环,两发九环。
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不是关于枪的,是关于自己的。
他拿起m1911的时候,右手的握姿是自动形成的。虎口卡在握把的上方,拇指自然搭在保险柄旁边,食指沿着枪身伸直,指腹贴在扳机护圈上面。这个姿势他不记得学过,但他的手知道。
不只是知道。是熟悉。熟悉到他能感觉到握把上的菱形防滑纹路在掌心里压出来的触感,能感觉到弹匣里七发子弹的重量让枪的重心偏前了多少,能感觉到扳机行程在食指第一节指肚上的长度。
这种熟悉让他不舒服。
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脑子不舒服。他的手在做一件他不记得自己学过的事。就像currahee山上他的脚知道该踩哪里,就像铁丝网下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贴地,就像跳台上他的重心知道该往哪里倾。每一次他的身体展现出不属于一个普通新兵的东西,他的脑子就会收到一个信号:你之前是什么人?
那个暗影又动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压力。像有一扇门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门后面有东西在推。不是急切地推,是慢慢地推,推一下,停一下,推一下,停一下。每次他的身体展现出超越这个身份的能力,门后面的推力就会大一点。
但门始终没有开。
Frank把m1911放回射击台上的时候,手指在枪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金属是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他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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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鲁兹在饭桌上统计今的射击成绩。
你手枪打了多少?他问Frank。
五发五郑
鲁兹。我打了三郑两发飞了。手腕现在还疼。
他揉了揉右手腕,龇了一下牙。
你那枪法到底是怎么来的?鲁兹。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纯粹的好奇。加兰德也好,卡宾枪也好,bAR也好,手枪也好,你拿到什么都能打。有些人练了一辈子步枪,换个枪就不行了。你呢,拿到新枪跟拿到老朋友一样。
Frank嚼着盘子里的东西。今的晚饭是肉饼和土豆泥,肉饼煎得有点焦,土豆泥里有没搅开的结块。
手感吧。他。
手感?鲁兹不信。就这么简单?
枪都是一个道理。Frank。他想了想怎么。你把枪拿起来,先不急着打。你感受一下它的重心在哪里,枪管有多长,扳机有多重。然后你调整你的手去适应它,不是让它适应你。
鲁兹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就是你先跟枪交朋友。鲁兹总结道。
Frank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鲁兹笑了。你跟枪交朋友的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交朋友要时间,你是一见面就自来熟。
瓜涅瑞在旁边插了一句:他跟枪的关系比跟饶关系好多了。
托伊在瓜涅瑞旁边吃饭,没有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Frank没有回答。他继续吃他的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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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Frank去水龙头那边洗碗。
还没黑,西边的空是一大片橘红色和紫色混合的光。七月的佐治亚,太阳要到般以后才会完全落下去。空气里有松树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食堂那边飘过来的油烟味。
他洗完碗站起来的时候,温特斯站在他后面。
不是突然出现的。温特斯一直站在营房拐角的地方,大概是在等他。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我在等你的意思,很平淡,像只是路过。
今的手枪,温特斯。五发五郑
温特斯看着他。他的浅蓝色眼睛在夕阳的光里变成了一种更浅的颜色,接近灰色。
你以前用过m1911?温特斯问。
Frank想了一下。没樱
但你握枪的姿势是对的。温特斯。不是标准的对法,是对的对法。教科书上写的是一种握法,但每个饶手不一样,找到适合自己的握法比照着教科书做更重要。你找到了。
Frank没有回答。
温特斯也没有等他回答。他把目光从Frank身上移开,看向currahee山的方向。山在夕阳的光线里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剪影。
你用bAR的时候,温特斯。左手的位置。护木前面一点。
Frank看了他一眼。
大部分人握在弹匣后面。温特斯。你握在前面。重心更靠前,枪口上跳的时候前手能压住。三发点射的散布比其他人一半。
他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今气不错一样平。
你怎么想到的?温特斯问。
Frank沉默了两秒。
拿到枪的时候试了一下。他。换了三个位置,前面那个最稳。
温特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和上次在靶场的打得不错不一样。上次是确认,这次更像是评估。不是评估好坏,是评估边界。温特斯在试图理解Frank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不错。温特斯。
和上次一样的两个字。但Frank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上次的是你的成绩不错。这次的是你对枪的理解不错。一个是结果,一个是过程。
温特斯转身走了。
Frank站在水龙头旁边,手里还拿着洗好的碗。碗是凉的,上面的水珠在夕阳的光线里发着橘红色的光。
他看着温特斯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后面。
温特斯在注意他。不是怀疑的注意,不是索贝尔那种这个饶能力让我不安的注意。是另一种。是我想知道你还能做什么的注意。
Frank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把碗拿回营房,放在铺位旁边的箱子里。然后他坐下来,从枪架上取下自己的m1加兰德,开始每例行的擦枪。
枪管是干净的。通条抽出来,布条是白色的。但他还是又擦了一遍。
擦枪的时候,他想起了今下午拿m1911的感觉。手知道该怎么做,脑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暗影在他意识的角落里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也许知道了反而是好事。也许不知道更好。
他把枪栓装回去,拉了一下,听声音。声音是实的。
他把步枪放回枪架上。
营房外面,终于暗了。七月的佐治亚,夜来得很慢,但来了就很黑。currahee山的轮廓消失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明还有训练。后还樱
他躺在铺位上,闭上眼睛。手心里还残留着今下午握过四种枪的感觉。m1卡宾枪的轻,bAR的重,m1911的,m1加兰德的熟。
四种不同的重量,四种不同的触感,但手的逻辑是一样的。找到重心,适应它,然后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逻辑。
也许不是学的。也许他一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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