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锁链的冲击余波还没散尽,沈砚身后那道黑牌影又往外飘了一丝。廊道深处的债务丝绦像嗅到血腥味的蚁群,顺着空气里的黑牌气息蜂拥而至,细密的丝线缠上虚影的脚踝、手腕,一点点把它往走廊深处拽。虚影轮廓模糊,周身裹着沉黑的雾气,和沈砚本人身形别无二致,远远看去,就像硬生生从人身上剥下来的另一个住客。
黑牌住客飘在廊道半空,看着那道缓缓分离的影子,笑声里藏不住得意:“看见了吧,影子都自己出来了,这就是你藏不住的黑牌住客本相。影子独立,便是身份独立,从今往后,你和这影子,都是黑牌体系在册的住客。”
人群里一阵骚动。马老三往后缩了缩,胳膊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看着那道诡异的黑影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嘀咕着哪有人平白无故分出影子,搞不好真的是体系里的人。话没完就被旁边的赵磊拉了一把,他撇撇嘴把后半句咽回去,可眼神里的戒备却藏不住。
孙强年轻气盛,胳膊上的伤刚消了大半,看着悬浮的黑影总觉得是系统装神弄鬼,顺手摸起脚边一块碎石子就扔了过去:“什么破影子,装神弄鬼的!”石子穿过虚影的瞬间,黑影周身猛地窜出数道暗红丝绦,顺着石子的来势疾射而出,缠上了孙强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腕上瞬间勒出一圈深紫的印痕,比之前复核时的伤势还重。“妈的,这影子是活的!”
顾遥快步上前把人拉回屏障里,指尖没碰那些丝绦,只沉声提醒别乱碰,影子缠着债务规则,碰寥于主动承接对应债项。她抬眼望向那道悬浮的黑影,语气平稳,却字字都钉在规则的软肋上:“影子就是影子,作不了身份凭证。”
系统靠规则之力强行凝出一道投影,就想反过来证明身份,和对着镜子拍张照就镜子里的人是另一个独立住客没什么区别。真要是本人分离出来的影子,该有本饶意识、本饶气息,可这道影子里除了债务纹路,什么都没有,连最基本的生命波动都察觉不到,不过是个裹着黑牌纹路的空壳道具罢了。拿道具当人,拿影子定身份,太儿戏了。
话音落下,沈砚也有了动作。他没回头,左手微微向后一翻,袖口的黑牌溢出一道秩序之力,像一条细链缠上虚影的脚踝,硬生生把往外飘的影子往回拽了寸许。低沉的嗓音顺着风传过来,没有半分波澜:“黑牌影,不作本人。”
这是规则溢散出来的残影,是反向追索强行凝出来的投影,不是他本饶一部分。押门人履职时会有秩序残影遗留,被债务规则裹上黑牌纹路,就成了对方口中的“黑牌住客之影”。到底不过是旧值守痕迹被改头换面的产物,代表不了他,更作不了身份认定的依据。
沈砚指尖微微收紧,往回拽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那道黑影剧烈挣扎起来,周身的丝绦疯狂扭动,却挣不开秩序之力的束缚,被一点点拉回靠近本体的位置。黑牌住客见状,立刻催动廊道里的丝绦全力拉扯,两边力道相撞,虚影停在半空中,成了角力的支点。
混乱里没人注意到,黑影胸口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个细的缺口。缺口轮廓流畅,弧度精准,正对着顾遥腰间的衣袋,一股极淡却极其执拗的同源吸引力,顺着空气悄无声息地飘过去。系统还不死心,明着拉扯影子,暗里盯着031,想让变数补全黑影胸口的“影口”,只要嵌进去,这道影子就会彻底活过来,变成拥有独立身份的黑牌住客,到时候就算沈砚不认,影子也能替他承接所有旧债。
衣袋里的031微微发烫,物件对同源结构的本能感应让它轻轻颤了一下。顾遥指尖隔着布料按住它,心念微动,没多余的话,只稳稳传去一道意念:别碰,不补影口,不当活影的核心。
031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块沉眠的旧铜,任凭那股吸引力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黑影胸口的缺口亮了又暗,反复数次都等不到回应,光泽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重新隐没在黑雾里,像从没出现过。暗线的算计再一次落了空。
白棠就是趁着两边角力的空档凑上去的。她举着高倍放大镜,站在侧面安全距离里,视线在沈砚本体和黑影之间来回移动,目光锐利得像尺子,连指尖微动的幅度都算得分毫不差。看了约莫半分钟,她收回放大镜,退回顾遥身边,语气肯定,带着痕迹查验独有的笃定:“影子和本体动作不同步。”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细看,刚才沈砚抬手收束秩序之力,影子慢了足足半拍才跟着动;他指尖收紧的时候,影子的手腕还僵在原地。真要是从本体分离出去的影子,动作该是完全同步的,连延迟都不该樱可这道影的反应永远慢半拍,动作幅度也有偏差,更像是照着本体的样子、靠规则之力驱动的傀儡,不是真正的人身残影。
人群闻言纷纷定睛去看,果然像白棠的那样。沈砚侧身的时候,影子慢了半秒才跟着转;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影子的手却纹丝不动。这么明显的不同步,之前被紧张感盖过去没人留意,此刻点破了,越看越觉得这影子假得离谱。议论声里,人群的戒备又散了大半,看向沈砚的目光重新恢复了信赖。马老三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嘀咕着差点又上了系统的当。
黑牌住客眼见影子的把戏被拆穿,发出一声恼怒的尖啸。它知道再僵持下去也讨不到好处,索性改了策略,不再强逼影子认主,反而催动廊道深处的丝绦全力往后拽。
“不认没关系。”它的声音阴冷得像冰,“既然影子不愿归位,那就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廊道最深处的黑雾缓缓散开,露出一排冰冷的铁栅门。门上缠着厚重的暗红锁链,门缝里渗着浓重的铁锈味与霉味,每扇门上都刻着独立的编号,正是关押欠债者的债务牢房。
拉扯着黑影的丝绦同时发力,拽着那道黑牌影往牢房的方向疾飞而去。黑影挣扎着扭动,却抵不过数十道丝绦的合力,被一点点拖向铁栅深处,眼看着就要被关进其中一间牢房。
一旦影子被关进债务牢房,规则就会默认“001号黑牌住客已收押”,到时候就算沈砚本人不认,系统也能拿“收押在案”当依据,顺理成章地把旧债算到他头上。
沈砚眉头微蹙,左手向后一抓,秩序之力凝成的长链瞬间绷紧,想把影子拽回来。可黑牌住客像是铁了心要把影子送进去,不惜催动所有廊道的丝绦合力,两边力道相撞,空气里爆出细碎的噼啪声。黑影悬在廊道中央,一会儿往前飘一寸,一会儿往后退半分,成了双方角力的关键。
顾遥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飞速移动的黑影,心里清楚,这一关远没那么容易过去。
白棠也重新取出银针与采样袋,凝神盯着债务牢房的方向,准备随时查验痕迹。
铁栅门缓缓向内打开,漆黑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把黑影吞进去。
局势在这一刻,又一次绷紧到了极点。
喜欢雾钟列车:下一站,请兑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雾钟列车:下一站,请兑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