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第183章
李Z两条腿还在打颤，眼珠子却死死咬着曹长青的背影，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红得快要滴血。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句话没，肚子里早把曹家祖坟翻了个遍。
姓曹的狗东西，老子早晚把你心挖出来喂野狗。
徐晓上太安，身边就带了二千来号人。有人骂他心宽，有人夸他胆子肥，甭管哪样，事实上他就这么光明正大从北凉出来了。
屠兽媚探子头回报这消息，满屋子人全觉得听见笑话了。连曹长青都直皱眉，哪有人出门只揣这点家底的？
可一路盯梢下来，啥埋伏都没瞅见。徐晓确实就这点人，走走停停，路上连只偷摸跟着的暗兵都翻不出来。
在北凉地界，那倒没啥好担心。各州各郡的土皇帝比他本人还慌，北凉王要是栽在自家地面上，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抄家灭族那都是起步价。
可出了凌州，那就不好了。
到建安的时候，齐国那边的信一封接一封送过来，话都得挺硬——调三千铁浮屠护送你进城。徐晓一口回绝，理由搁那儿摆着，他上离阳，就是去太安当面跟那老皇帝讨个世袭罔替的名分，又不是去掀桌子打仗，领一堆人像什么样，白白让人看笑话。
末了他还补了句趣话，人要是带太多了，怕把那老皇帝给吓出毛病来。
他的队伍远远望见鬼门关就放慢了步子。这地界上了索道就骑不了马了，畜生再通人气也玩不过这险道，徐晓只好换轿子，让底下人抬着走。过这索道，非得人力一寸一寸挪，不然谁心里都没底。
山底下，队伍不急不慢入了关。打头的骑兵手里竖着一杆大旗，上头大刺刺一个“徐”字。
山上暗处，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动都不动。
山腰往下，白雾跟纱一样缠着，再抬高视线，苏逍整个弱在最高那根索道铁链上，晃来晃去跟玩似的。
他在耗时间。徐晓走到半山腰，屠兽盟那帮人必然动手，顺带把下山索道全封死。除了他们自己人，谁踏进来都甭想活着出去。守山口的那帮家伙也不傻，只要瞧见下山的人不是屠兽媚，又没看到特定暗号，直接一刀砍断索道，摔不死你算你命大。
至于徐晓？苏逍心里门儿清，这人压根不可能栽在半道上。他铁定能爬到山顶索道这边，而苏逍就等着这刻给他来一下狠的。
再往上，连鸟都飞不过去那片。老爷今儿也配合得很，愁云堆得厚厚一层，阴气嗖嗖往上蹿，太阳整个被吞了，半点亮光都漏不出来。
山风呜呜乱嚎，鬼影子来回晃悠，整座鬼门关好像都被这股杀气裹住了，连石头缝里都透着不对劲。
鬼门关，山顶那块地儿。
苏逍压根没打算下山，他得省着力气，接下来要拼的是硬仗，对手可是人屠徐晓。把状态养到最满，这是苏逍最有把握的事。
何况跑腿的事全都丢给鬼仆就行，他犯不着自己再折腾一趟。
可徐晓明明已经进关了，按鬼仆往日的习惯，来回跑得该更勤快才对。
偏偏都两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苏逍眉头拧起来，这味道不对，跟要出事似的。
申时，薄雾开始散去，一个黑点从山下窜上来，速度飞快。苏逍一眼认出，是鬼仆。这山上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鬼仆还有曹长青跑得出这种速度。
可这节骨眼上，曹长青不可能跑山顶来。他要是来了，那就明出岔子了。
显然，啥岔子都没出。落在苏逍边上的，确实是鬼仆。
“徐晓进关了？”苏逍先开的口。
鬼仆从关里跑山上，脚程短，倒也脸不红气不喘。就是这次，他耽搁的时候有点长。
“进关了，不过他进了关就改坐轿子。一是他腿上的老毛病又犯了，二来鬼门关这边索桥太多，骑马根本过不去，只能让人抬着走。”
“我跟了一路，徐晓那毛病是真的，每换药，我亲眼看他上了轿子，一直到轿子进关。”
鬼仆话讲得细。
苏逍低头想了一会儿：“得通，徐晓腿脚不方便，这种索桥，他单枪匹马确实没法过。”
“他还多久能到山下？”
鬼仆答：“顶多一个时辰就到，就是……”
到一半，鬼仆又咽回去了。
“就是什么？有话直。”苏逍催他。
鬼仆捋了捋思路：“就是徐晓进了关之后，快三了，我从没见他从轿子里下来过。”
“还有，这意思是我头回瞧见他坐轿子。”
苏逍眉头拧成了疙瘩。坐不坐轿子倒无所谓，关键就是最后那句，徐晓头一回坐轿。
他心里头总觉得不对劲，可又不清到底哪儿不对。这种感觉让他烦躁得很。
按理，鬼门关那条索道确实是出了名的凶险，别徐晓那个腿脚不灵便的瘸子了，就是个身强体壮的好手，想骑马过去也是痴人梦。这么一琢磨，换轿子好像也得通？
但鬼仆刚才那句话就耐人寻味了。他可是头一回见徐晓坐轿，这就让苏逍心里打起鼓来。
搁一般人眼里，这不就坐个轿子呗？马过不去，总不能让人家堂堂王爷自己硬撑着走吧？找个轿夫抬过去，那还不是经地义的事？
可苏逍想的跟别人不一样。一个从来不坐轿子的人，就因为这一条破索道，就非得改了自己的老习惯？打死他都不信。
不过话回来，这里头还藏着一个死结。改习惯是难受，可那能要了命吗？跟自己的命比起来，再别扭的习惯算个啥？徐晓又不是傻子，这点帐还能算不明白？
摸着下巴想了好半，苏逍总算开口了：“假如你是徐晓，骑马过不去，又不乐意叫人抬，你咋整？”
鬼仆也犯了难，闷头想了老半晌。好在这会儿不赶时间了，他也不用急着去探路了。按脚程算，怕是还没摸到山脚，人家徐晓的人马就到了山上。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自己走那不现实，那腿脚根本走不了。”鬼仆琢磨着，“不让人碰，又骑不了马，还想过这索道，那还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啊？”
这话得到点子上。可苏逍又补了一句：“你漏了一个点。”
“啥？”
“徐晓压根就不在那顶轿子里。”
这话一出，鬼仆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不可能！我亲眼瞅着他钻进去的！”
苏逍倒不怀疑鬼仆在诓他。没那必要。
“有时候吧，眼睛这东西，也会骗人。”这话苏逍停顿了半才憋出来。
鬼仆一下就懵了，翻来覆去地回想当时的画面，后来才咬着牙：“不对，我看得真真的，他确实是上了轿子，轿子也确实进了关。要不是盯他盯得这么紧，我也不至于耽误了两工夫才赶到山上。”
苏逍咧嘴笑了笑：“老哥，都到这份上了，干仗那是跑不掉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申时四刻，徐晓的队伍总算摸到了山脚下。兵卒们仰头一瞅，山上死寂一片，两座山头挨得极近，全靠几根晃晃悠悠的索道串着。
日头压根照不进来，到处是浓不拉几的白雾，能瞅见的石头缝里全糊满青苔，这鬼地方够要命的。
一群兵士不自觉地倒抽了口凉气。
“停！”
前面领头的军官一声暴喝，然后吩咐众人，连人带马，全在脚上缠上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防的就是打滑。山下摔凉没啥大事，可等越爬越高，万一一个没站稳滚下去，那可真是奔着鬼门关去了。
六百来人裹着马蹄，把动静压到最低，抬着北凉王的轿子继续往前挪。轿帘掀开一角，徐晓眯着眼扫了扫前方，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像是压根没把这段路当回事。
刚到山根底下，呼啦一下涌上来一帮乞丐。这帮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眼珠子却贼亮。他们这辈子哪见过北凉王啊，一个个拼了命往前挤，就为瞅一眼这个名头响彻下的男人长啥样。
领头那汉子看着像个将军，盔甲裹身，威风凛凛，但懂行的都知道，这人就是个练家子，纯粹一介武夫。马屁股后头挂着一口九环开山刀，刀环碰撞间偶尔叮当响几声，透着一股杀气。
见乞丐围上来，这武夫压根没碰那刀。他心这破地方穷得叮当响，有群叫花子讨饭也正常。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乞丐咋偏偏这时候凑过来？
可再看他们那副争先恐后、非要看北凉王真容的架势，那点疑心反倒散了。真要心里有鬼的，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往上凑？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滚滚滚！要看上那边看去！再啰嗦，送你们去阴曹地府要饭！”
领头的武夫扯着嗓子呵斥，一脸不耐烦。
这帮乞丐可不吃这套，耍起无赖来一套一套的。
“哟，看一眼能咋的？还要杀人啊？”
“可不是嘛，这路也不是你家的，站这儿看看还犯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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