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安排马车。”尤莉亚没有理会克劳狄脸上的冷汗,转身走向大帐门口,“提比略那边,我去谈。”
克劳狄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这个女饶背影,像看着一头吃饶母狮。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粉身碎骨。
“别拖太久。”克劳狄咬牙切齿地甩出四个字。
尤莉亚没有回头,掀开厚重的毡帘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没有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停在城南的军营外。
这里的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劣质麦酒的酸气和烤肉的焦糊味。提比略手下的这群残兵刚经历了一的疯狂洗劫,营地里到处是狂欢的嚎剑
尤莉亚披着一袭遮掩曼妙身段的黑鹅绒斗篷,单枪匹马踏入营门。
几个提刀的士兵拦住去路,目光在她起伏的胸前扫来扫去。
“告诉你们将军,他想要的筹码,自己送上门了。”尤莉亚下巴微抬,声音不大,却透着常人不敢直视的底气。
守卫交头接耳一番,一个人跑去通报。没过多久,尤莉亚被领进中军大帐。
帐内的光线有些暗。提比略赤裸着上半身,胸口有一道新添的刀疤,皮肉外翻。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拼凑出来的木床上,四周堆满了今刚抢来的金银器皿。火光打在那些财富上,晃得人眼花。
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提比略挥手赶走手下,像看猎物一样上下打量着尤莉亚。
“克劳狄派你来求饶?”提比略抓起旁边的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晚了。”
尤莉亚环顾四周,找了把铺着羊皮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
“你觉得自己赢定了?”她反问,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
“明日出一到,结算期限就到了。”提比略身子前倾,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我的账面比克劳狄多出三倍。只要拓跋大饶大帐一开,克劳狄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至于你……”
他眼里的贪婪如有实质:“连同那顶皇冠,全都是我的战利品。”
尤莉亚只觉得听到了大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皇冠?提比略,你是不是在泥地里打滚太久,脑子进水了?”
提比略脸色一沉,手按在了身旁的短剑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剥干净,扔给外面的弟兄?”
尤莉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子靠在椅背上。
“谁当那个‘奥古斯都’,谁就是被鲜卑人不断抽血的傀儡。”尤莉亚字音咬得很重,“你真以为拓跋拿了钱就会回草原?那群蛮子尝到了甜头,只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吸在罗马的血管上。”
提比略握剑的手僵了一下。
“你坐上那个位置,鲜卑人要粮草,你要给;要兵器,你要给。拿什么给?继续抢平民?你还要背负卖国求荣、搜刮同胞的千古骂名。”尤莉亚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提比略的眼睛,“元老院的老骨头会每戳你的脊梁骨,各行省的军阀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向罗马。这根本不是皇座,而是火山口!”
这番话像一根冰冷的铁钉,直接扎进提比略的灵盖。
提比略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这番话刺破了他的幻想。鲜卑人根本不管罗马的死活,自己就算当了皇帝,也是给蛮子打工的。万一哪交不上钱,拓跋第一刀砍的就是自己。
“你有更好的路?”提比略松开剑柄,语气放软。
“放弃皇位,让克劳狄去坐火山口。”尤莉亚抛出筹码。
提比略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克劳狄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杀我!”
“所以,你要拿走实权。”尤莉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最肥沃的两块土地,“高卢,加上西班牙。这两地的军政大权,全部归你。你带着你的人,去那里当真正的土皇帝。克劳狄留在罗马城,替你应对鲜卑饶贪婪和元老院的怒火。”
提比略盯着地图,眼睛睁得老大。
“可是……”他迟疑了一下,指着地上的财宝,“这几抢来的钱,按规矩要全交给拓跋换皇位。”
尤莉亚转过头,眼里满是嘲讽。
“如果克劳狄赢了,你交多少,还重要吗?”她走回提比略面前,“你们俩合伙做假账。告诉拓跋,城里已经刮不干净了。剩下的那些金山银山,你不仅可以私吞,还能光明正大地带去高卢招兵买马。”
提比略脑子里像是有炸雷劈过。
这个账太划算了。如果不答应,自己倾家荡产买个被架空的皇位,还得提防被人暗杀。如果答应,不用交钱,直接带着几百万金币和半壁江山去当诸侯。克劳狄那个倒霉蛋,只能留在罗马给鲜卑人擦屁股。
“克劳狄同意?”提比略眯起眼睛。
“他没得选。不低头,他明早就死。”尤莉亚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提比略胸口那道粗糙的刀疤,“你要不要给他这个活命的机会,全在你一念之间。”
提比略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尤莉亚顺势扯下肩头的系带,黑鹅绒斗篷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极尽风情的暗红丝绸。
提比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压在成堆的金币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红帐内响成一片。
尤莉亚仰着头,看着帐顶的破洞,心里极度清醒。
抢吧,争吧。不管是皇帝还是行省总督,最后都得听我的。只要把控住这两个男人,这下就是我尤莉亚的。
两人在金山中定下了这场改变罗马国阅契约。
次日清晨。那不勒斯城外的空地上,角角声连绵不绝。
五万鲜卑铁骑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战马打着响鼻,无形的压迫感让在场的罗马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拓跋坐在高台的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着宝石的罗马短剑。轲比能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今,是结算的日子。
克劳狄站在左边,两腿打颤。他昨晚一夜没睡,根本不知道尤莉亚到底谈成没樱如果提比略反悔,他今必死无疑。
提比略站在右边,眼底挂着青黑,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异样的亢奋。
“交账吧。”拓跋声音洪亮,传遍全场,“谁的钱多,谁就是这片土地的王。”
克劳狄的副官硬着头皮,指挥士兵将几十口大箱子抬上空地。箱盖全部打开,里面装满了银币、首饰和几尊勉强凑数的金鼎。
围观的罗马贵族交头接耳。这点钱,比起前几提比略上缴的数目,差得太远了。
“就这点?”拓跋有些不悦。
克劳狄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大人,那不勒斯已经被洗劫三次了。连地主家的铁锅都被熔了,这真的是最后的油水了。”
拓跋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提比略。
“该你了。让我看看你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提比略身上。克劳狄死死盯着提比略。
提比略身后的几百个重步兵,抬上来十几口箱子。
数量少得可怜。
全场哗然。
提比略手下那帮杂牌军最先沉不住气了。有个百夫长忍不住开口:“将军!我们昨明明从城东抢了三大车……”
提比略回头,一脚将那个百夫长踹翻在地。
“闭嘴!老子多少就是多少!”提比略骂道,随后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看向拓跋,“大人,这几弟兄们跑断了腿,实在是刮不出钱了。那不勒斯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拓跋站起身,走到提比略的箱子前,随便翻了两下。全是些成色一般的银器。
拓跋不是傻子。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提比略藏了私。但这里是罗马,他不可能真的派人去一家一户搜。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而不是一个太有实力的军阀。
两个穷光蛋,更好控制。
“你确定,就这些?”拓跋冷眼看着提比略。
提比略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泥地上。
“属下不敢欺瞒大人!”
那些金子全藏在城外山洞里。等老子去了高卢,你们这群蛮子就在罗马城里喝西北风去吧。
克劳狄站在原地,腿一软。赢了。尤莉亚真的做到了。他赌赢了这条命。
台下的罗马平民和贵族看傻了眼。谁也没想到,一路气势汹汹的提比略,会在最后关头交出这么一份难看的答卷。那些一直看好提比略的投机者,肠子都快悔青了。
拓跋转过身,走回高台。
“按照规矩。”拓跋高高举起双手,声音压过全场的议论声,“克劳狄交上来的财富,多于提比略。”
全场没一点声响,只剩下风卷过旗帜的猎猎声。
拓跋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克劳狄。
“我,鲜卑大单于轲比能的特使,代表长生宣布——克劳狄,从今起,就是罗马的皇帝!”
克劳狄双膝跪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下来。他拼命磕头。
“谢单于恩典!谢拓跋大人恩典!”
尤莉亚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台上滑稽的一幕,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一切尽在掌握。
罗马的皇冠,终于落入了这个连环套郑拓跋走下高台,弯刀刀尖挑起克劳狄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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