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麻生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大炮和青木。
青木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道:“井下长官,这……这真的是卑职孝敬您的一点茶水钱,大雪的,您二位一路劳顿,绝无他意啊!”
“茶水钱?”张大炮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满脸不屑。
老子当年演谍战戏的时候,你青木还在娘胎里吃羊水呢。
“青木少佐,你当我是第一在满洲当差?”
张大炮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青木,“东京丸号失踪,六百多人下落不明。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塞钱,是想借我的手,把你大莲港的烂账抹平?”
“长官明鉴!卑职绝无此意!”青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东京丸号的安检,我都是按规矩办的,绝无纰漏啊!”
“绝无纰漏?”
张大炮冷笑,反手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管直接压在了桌面上散落的信封上。
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惊得青木浑身一哆嗦。
“麻生君,告诉我们的青木少佐,今下午袭击我们的人,用的是什么战术?”张大炮头也没回。
麻生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交替掩护,跪姿投弹。标准的帝国士官学校步兵操典动作。另外,他们用的机枪,是关东军制式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
青木瞪大了眼睛,嘴唇开始发抖。
张大炮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枪的握把,节奏舒缓,却仿佛敲在青木的心脏上。
“大莲是你的防区。一群拿着帝国制式武器,受过帝国正规训练的‘游击队’,越过层层封锁,精确地在我们必经之路上设伏。”
张大炮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青木,你告诉我,这是游击队,还是你手底下的人换了身黑皮,想把我和麻生君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噗通!
青木彻底破防,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长官!冤枉啊长官!”青木鼻涕眼泪齐流,疯狂磕头,“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派人去截杀特高课啊!袭击的事,绝对和我无关!”
“是吗?”张大炮眼皮一抬,“那19号码头的67号船员,又是怎么回事?”
青木磕头的动作骤然停住,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脚后跟上。
“赤尾得很清楚,原本的67号是个矮个子龅牙,照片上的人却完全不同。”张大炮用枪管挑起桌上的信封,挑到青木面前,“人是从你的码头上船的。你敢你不知道?”
青木脸色煞白。
他知道,在特高课面前狡辩,只会死得更惨。
“我……我收了金条。”青木嗓音嘶哑,绝望地低下头,“出发前一晚上,有个叫李麻子的人找我。他是个蛇头,专门做偷渡新罗的买卖。他给了我三根黄鱼,让我闭一只眼,放个人顶替67号船员上船。”
“就这?”张大炮逼问。
“千真万确!这种事在码头是潜规则,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偷渡客,谁知道那艘船会出事啊!”青木痛哭流涕,“井下长官,我贪财,我该死!但我发誓,劫船和刺杀,真的不关我的事!”
麻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井下中佐只是个镀金的军官,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撕开了青木的防线。这份审讯的压迫感,不愧是被称为“宪兵之花”的男人。
张大炮看着瘫在地上的青木,知道火候到了。
打个巴掌,就得给个甜枣。这青木在大莲港经营多年,留着他,比弄死他有用。
“起来吧。”张大炮收起枪,将信封推到桌子边缘。
青木愣了一下,颤巍巍地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钱,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张大炮语气平缓下来,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东京丸号的事,水很深。河本大佐给了我七时间。七破不了案,我固然要受罚,但你青木……”
“我一定尽全力配合长官!”青木不傻,立刻表态,猛地挺直腰板敬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件事。”张大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明出海,你亲自带队,给我挑一艘最好的船,配上你最信任的人。第二,动用你所有的暗线,给我查那个李麻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嗨!卑职连夜去办!”青木如蒙大赦,擦着冷汗退出了包间。
门关上。
麻生凑了过来,低声道:“中佐,您觉得青木的是实话?”
“他这种惜命的废物,不敢在这个时候撒谎。”张大炮端起面前冷却的清酒,一饮而尽。
其实张大炮心里很清楚,青木只是一条吃剩饭的野狗,真正的老虎,还藏在水面之下。那群受过专业训练的黑衣人,绝对是冲着卷宗和自己来的。
有意思。看来这趟穿越副本,比横店那些弱智剧本刺激多了。
……
次日清晨。
大莲湾海风凛冽,夹杂着冰冷的碎雪,打在脸上犹如刀割。
海水呈现出深邃的铁灰色,一波波冲击着码头的防波堤。
一艘排水量四百吨的巡逻船“海燕号”停靠在岸边,烟囱里正冒着滚滚黑烟。
张大炮裹着厚重的呢子军大衣,踩着跳板登上了甲板。麻生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井下长官!”青木早早等在甲板上,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海燕号已经准备就绪,加满煤炭,随时可以起航。船上配了十二名经验丰富的水手,还有一个队的精锐宪兵。”
张大炮微微点头,目光在甲板上扫视。
水手们正在忙碌地解开缆绳。宪兵们则列队站在船舱两侧,站姿笔挺,持枪肃立。
张大炮锐利的目光扫过这群宪兵,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列兵身上。
那饶个子不高,军帽压得很低。但张大炮注意到,那人握着步枪枪背带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练习拔刀术才会留下的痕迹。一个普通的港口宪兵,哪有资格和精力去精研拔刀术?
张大炮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正准备走向驾驶舱。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堆放在甲板角落的一堆固定物资的木箱。
这是出海用的补给品。
最上面的那个木箱,边缘磨损严重。张大炮走近两步,瞳孔猛地一缩。
在木箱的侧面,被人用刀刻着一道不起眼的痕迹。
两道竖线。
11!
和案件卷宗照片里,那个在失踪海域发现的木箱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大雪纷飞,张大炮的心头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冷意。
“中佐……”麻生突然快步走到张大炮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古怪,“刚刚接到总部电报。河本大佐不放心我们的安全,连夜派了一位特别专员过来协助调查。他已经提前上船了。”
张大炮转过头。
通往二层船舱的铁楼梯上,传来沉闷的皮靴声。
哒、哒、哒。
一个穿着纯黑色翻领风衣的男人缓缓走下楼梯。他身材瘦削,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仅剩的一只右眼里,透着一股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光芒。
那男人走到张大炮面前,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初次见面,井下副课长。”男饶声音低沉,“我是关东军特种情报处,影佐。这趟航程,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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